第15章 乞儿
浅褐色,上面甚至连一丝肉末都找不到。各种型号的砍刀、剔骨刀、切肉刀都整齐地挂在墙上的木架子上,闪着幽冷的光。

    王屠户本人并未闲着,他正坐在后院那口石井边,就着天边最后那点明亮的天光,躬着腰,不紧不慢地磨着那把用了多年、刀背厚重如手指的砍刀。磨刀石与刀刃摩擦,发出富有节奏的“霍霍”声响,这声音在陈禾静谧的感知领域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他的妻子,则在院内收拾着清晨晾晒在竹竿上、此刻已被秋阳和微风烘得干透的萝卜条和菜干,动作麻利地将它们收进一旁的陶罐里。两个孩子则在离父母不远处的空地上,蹲在地上,专注地用石子画着格子,玩着一种简单的游戏,偶尔传来一两声稚嫩的笑语。一切都笼罩在傍晚柔和而略显黯淡的光线里,寻常,安稳,透着一种一日辛苦劳作已毕后、家人相伴的松弛与温馨。

    短暂的停留观察后,再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像一个真正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漫无目的地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在几条相连的、错综复杂的胡同里又转了几圈,时而加快脚步,利用空间感知反复确认身后绝无跟踪者,这才彻底放下心,加快脚步,身形灵活地钻进了通往陶然亭的那片日益枯黄的芦苇荡,回到了那座能让陈禾卸下所有伪装、彻底放松的废弃砖窑。

    回到安全的据点,陈禾才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砖窑内壁,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脊梁都因为长时间保持蜷缩和紧绷的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

    又谨慎地用感知扫过砖窑内外,确认一切如常,然后才从空间里取出干净的清水和柔软的布巾,就着窑内微弱的光线,仔细擦了脸、脖颈、手脚,洗去刻意涂抹的灰尘和汗渍。冰凉的清水接触到皮肤,带来一种清新的感觉。接着,换上一身空间里储存的、虽然也是粗布但干净舒适的衣服,顿时感觉整个人都清爽、自在了许多。

    做完这些,陈禾才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砖窑角落里,用捡来的碎砖头仔细垒砌的简易灶台派上了用场。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干燥、耐烧的松木柴火,又拿出一个不大的、带补丁的铁锅,稳稳地架在灶上。用意念从空间储存的水缸里舀出清澈的井水,倒入锅中,水面离锅沿两指宽。

    然后放入一小把晶莹剔透的南方大米,几片切得薄薄的、咸香诱人的五花咸肉,又撒了点细盐。最后,从空间中拿出一盒火柴中取出一根,“嚓”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苗亮起,点燃了灶下的引火松针,很快,干燥的柴火也噼啪作响地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舔舐着黝黑的锅底,驱散了窑洞里的阴冷和潮湿。很快,窑洞里弥漫开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以及大米、咸肉混合在一起产生的、令人安心垂涎的香气。陈禾搬过那个用树墩做的小马扎,坐在灶前,看着跳跃的火光在自己脸上明明灭灭,听着锅里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闻着食物的香气,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白天的紧张、表演带来的精神疲惫、与各色人等周旋消耗的心力,在这熟悉的、自己动手的炊事活动中渐渐消融、沉淀。享受这种亲手创造温暖和食物的踏实感,这让陈禾产生了一个错觉,如果不依赖于那个逆天的金手指,自己也能真真切切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粥煮好了,米粒开花,咸肉的油脂融入粥中,呈现出诱人的光泽。撤了火,用湿布垫着,将铁锅端到一旁晾着。然后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就着空间里取出的一小碟脆生生的酱黄瓜,坐在马扎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温热粘稠的米粥混合着咸肉的醇厚香味滑入食道,落入胃袋,带来无比的满足感,迅速补充着今天消耗的体力。酱黄瓜的咸脆又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今天的表现。口音应该没有露出太大破绽,那个老者和伪警察都没有表现出怀疑;神态举止也还算到位,成功地引起了同情而非厌恶或警惕;最关键的是,没有引起任何官面上的人或者地痞流氓的特别注意,这算是一个巨大的成功。

    当然,也观察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不同街区的人流和氛围,比如王屠户家傍晚的日常场景,这些都为他下一步的行动提供了参考。

    夜幕彻底笼罩了陶然亭,砖窑里最后一点柴火的余烬也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色,散发着微弱却持久的热量。芦苇荡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间或传来几声不知名秋虫的鸣叫,更显得四周空旷寂静。

    陈禾躺在柔软厚实的茅草铺上,盖着温暖的棉被,望着窑洞口那片被星光映衬得微微发亮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与一种初战告捷的微醺般的期待。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而且还算稳妥。”闭上眼,带着一身疲惫和一份安心,沉沉睡去。窗外,秋夜星河渐次清晰,无声地照耀着这座古老而纷乱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