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显纯会意,抱拳道:“大人小心!”
田尔耕这才转身,按照规矩,解下了腰间的佩刀。这是一柄造型古朴的腰刀,刀鞘上有着精美的云纹。他笑着将刀递给拦路的小太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小子拿稳。这可是先帝爷御赐的宝刀,锋利得很,你们可别偷偷拿着瞎比划,伤了自个儿。”
两个小太监嬉皮笑脸地接过,连声道:“田大人说笑了,奴婢们哪有那个胆子,定当小心保管,等大人出来原物奉还。”
一切看起来似乎并无异常,宫门的守卫、传旨的太监、偶遇的同僚背影,都符合逻辑。田尔耕最后一丝疑虑也稍稍放下,整了整衣冠,跟着王承恩迈步跨入了西华门。
雨丝凉凉地落在脸上,田尔耕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试图将心中那点残余的不安压下。王承恩在前方引路,脚步不疾不徐。
穿过熟悉的宫道,绕过南薰殿,武英门那高大的轮廓已然在望。然而,就在即将踏入武英门的那一刻,田尔耕忽然意识到——一直走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王承恩,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踪影!
田尔耕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环顾四周,除了雨声和远处宫殿模糊的灯火,哪里还有王承恩的影子?
“王公公?”他试探着低唤了一声,声音在空寂的宫墙间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深入宫禁,退路如何?他强自镇定,心想或许是王承恩临时有别的事,或者先去殿内通传了?今晚议事的人多,他作为司礼监太监,忙碌些也属正常……
这自我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田尔耕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跨过了武英门的门槛。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武英殿,汉白玉的台阶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就在他的右脚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寂静无声的庭院四周,廊柱之后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出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士兵!
这些人显然早已埋伏多时,动作迅捷无比,无声地结成战阵,瞬间将田尔耕所有退路封死!
更让田尔耕瞳孔骤缩的是,他在那些士卒之中竟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他麾下几个得力干将!此刻他们却穿着禁军的服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有埋伏!”田尔耕脑中轰然炸响,所有侥幸心理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根本没有什么议事!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目标就是他田尔耕!
田尔耕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临危反应极快。他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身体如同猎豹般弓起,双拳闪电般挥出,直取迎面冲来两名禁军的面门!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陷入重围,必须要抢占先机,撕开一个缺口!
“砰!砰!”
两名禁军没想到田尔耕如此悍勇,猝不及防下被砸得踉跄后退。但周围士兵已然合围上来,向他周身要害招呼!
田尔耕陷入重围,拳打脚踢,状若疯虎。他仗着身手高强,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接连又有三四名禁军被他放倒。他一边搏斗,一边高声怒吼:“我是奉诏命前来议事!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雨夜中传出老远。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这些士卒显然受过严令,只管拿人绝不废话。而且他们配合默契,结阵而战,绝非乌合之众。
田尔耕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几回合下来身上已多处挂彩,动作也渐渐迟缓。
就在他格开一杆长枪,侧身闪避一把腰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斜刺里一名禁军士兵猛地一个扫堂腿,狠狠踢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钻心的剧痛,田尔耕惨叫一声,向前扑倒。
顿时,七八名士兵一拥而上,用身体死死将他压住,绳索迅速套上了他的手腕、脚踝。
“放开我!你们这群丘八!”田尔耕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嘶吼,如同困兽。
但他很快就被堵住了嘴,像一头被捕获的野兽,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拖起来,狼狈不堪地拖向了那扇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武英殿大门。
殿内烛火通明,亮得刺眼。
田尔耕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御座上的皇帝,而是站在殿门内侧手持一卷明黄圣旨,面无表情的王承恩!
刹那间,田尔耕全都明白了!什么议事,什么开会,全是幌子!这是要宣读他的罪状,是要他的命!
一股绝望的疯狂涌上心头!不!他不能就这么认输!魏公公一定会救他!只要……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大殿深处,那个端坐在御案之后,身穿明黄常服,正冷冷俯视着他的年轻身影——崇祯皇帝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