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王承恩身体还有些僵硬,随着朱由检的话语,困惑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豁然开朗的醒悟所取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看到黑暗中一线生机的激动!
“皇爷……圣明!奴婢定不辱命!”
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他再次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恭谨。
“速去。”朱由检挥挥手,语气恢复平静。
王承恩将四道圣旨小心翼翼收好,躬身退出乾清宫。
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王承恩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挺直腰板,脸上摆出一副正经乃至带着几分刻板的表情,眼底残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旨意内容的“不解”,快步朝着内阁所在的方向走去。
内阁,值房。
内阁首辅施鳯来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与几位阁臣闲聊,气氛轻松。新帝登基,但谁都清楚,这大明的天,现在还得看司礼监那位“厂公”的脸色。
就在这时,王承恩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施阁老,皇上有旨意下达内阁,请即刻票拟。”王承恩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值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施鳯来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带领众阁臣象征性地行礼,然后接过那四道“旨意”。他只粗略一看,脸上的肌肉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失态。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调兵检阅?还是调这些地方的兵?
他强压下心中的荒谬感偷眼去看王承恩,却见这位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虽然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但眼神深处,似乎也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困惑?
施鳯来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这小皇帝,果然是年轻胡闹!这等儿戏般的旨意,怕是连身边人都觉得不靠谱。他不敢擅自决定,忙对王承恩道:“王公公稍待,此等兵事重大,老夫需即刻请示魏公公定夺。”
王承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阁老速去,皇上还等着回复。”
司礼监掌印房。
这里的气派,比之内阁值房有过之而无不及。魏忠贤正悠闲地靠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兵部尚书崔呈秀汇报辽东粮饷事宜。
施鳯来匆匆而入,也顾不得礼节,直接将四道圣旨呈上,低声道:“厂公,您看这……皇上刚下的旨意,这……”
魏忠贤漫不经心地接过,目光扫过旨意内容。起初,他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最后,化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浓浓轻蔑的冷笑。
“呵呵……哈哈哈!”魏忠贤将圣旨随手扔在案上,指着皇宫那边,对施鳯来和崔呈秀笑道:“瞧瞧!咱们这位小爷,真是闲不住!这才刚坐上龙椅几天,就想着抖天子的威风?搞什么秋季大阅兵?还要调几路兵?”
崔呈秀凑过来一看,也差点笑出声,连忙奉承道:“厂公明鉴,陛下这是……这是少年心性,怕是以为这阅兵如同戏台唱戏,热闹好看就行。”
“蠢货!”魏忠贤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脸上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他以为天子是什么?一句话就能让四方兵马屁颠屁颠跑来给他磕头?”
魏忠贤拿起一道旨意,嘲弄地点评着:“蓟州参将周遇吉?哼,他手下满打满算不过万把人,守着关隘能动弹?能派几个歪瓜裂枣来就算不错!”
又拿起另一道:“袁崇焕?呵!他在辽东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先帝在时他尚且讨价还价,会理这小毛孩的乱命?”
“还有这个南直隶漕运总督李待问!他手下全是船夫水手,难道他们划着船来受阅?”
“最后这个更可笑,河南巡抚范景文,一个巡抚哪来的直属兵马?难道让他带着三班衙役拿杀威棒来京城耍把式?”
魏忠贤索性大手一挥:“批!立刻批!崔呈秀,你们兵部用最快速度行文发出去!咱家倒要看看,等到十月初一,阅兵场上就来了三五个叫花兵,咱们这位万岁爷脸往哪儿搁!让他彻底明白这大明,离了咱家,他玩不转!”
“厂公英明!”施、崔二人齐声附和,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谄媚笑容。
魏忠贤拿起朱笔,在票拟单上痛快披红,他仿佛已经看到朱由检在空荡荡的校场上羞愤欲绝的模样。
王承恩离京后,朱由检的表演正式开始。他立刻开启“装傻子”模式,仿佛一夜之间被权力和美色迷了眼。
他开始频繁往后宫跑,首选便是坤宁宫。即便是以朱由检两世为人的挑剔眼光,这位由皇兄和张皇后为他选定的正宫皇后周妍,的确是一位世间难寻的佳人。年仅十六岁的她如同一株刚刚绽放的玉兰,既有少女的清新娇嫩,又已初具母仪天下的端庄风范。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最初的几次,朱由检只是依礼前去,但很快便“流连忘返”,连续多日留宿坤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