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曌瑛没想到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总是出乎自己的意料,无奈解释着自己的初衷:“不是讨厌,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孙玄影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眼底一片阴霾。
“好好好……”孙曌瑛把自己面前的一碟枣泥软糕推到他面前,试图堵上他冰冷无情的嘴。
“孙玄影,你会有那种莫名其妙很难过的时候吗?就是说不清楚哪里少了些什么,但是你分明就是知道自己残缺破碎。”
“没有。”
阿曌由着脑袋歪沉到一边,倚在自己的手臂上,“孙玄影,那你会……会想念赤枫山上的日子吗?”
“不会。”
孙曌瑛连着被“孤立”了两次,恼怒起来,袖子一甩直起身,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为什么?山上的日子咱们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日日都有,我就很想念,我不相信你会不怀念?”
“我看你是想念坊里的那位吧。”孙玄影嘴里嘎巴嘎巴嚼着几粒花生米,看似满不在乎地眼睛盯着小碟,从中挑挑拣拣继续往嘴里扔着。
……
又是当头一棒,这一下打得孙曌瑛措手不及,不知从何处开始狡辩。
空气中一片寂静无声,草棚顶部被豆大的雨点打得砰砰响,地上的积起水的坑洼中叮叮呤呤发出悦耳的脆响。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孙曌瑛此时感受不到恐惧的威胁,更多的是想要欺负孙玄影的兴奋,声音里掺杂着满满的留恋和遐想:“诶,你还真别说,冥渊公子的一手九曲岭南小调唱的真是悠扬婉转,动人心肠,还有他房里的金丝枣蜜粉藕,顺滑柔软,口感一绝……”孙曌瑛喋喋不休,伸出一手指在空中比划模仿着脑海中冥渊公子妩媚妖娆的姿态,全然没注意到一旁气氛的冷冽。
说时迟那时快,孙玄影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唰”地一下站起身来,身后的木凳子被他后腿直起的力道顶翻在地,他在原地盯着虚空站定两秒,随后转身向客栈里面走去。
孙曌瑛被这阵势惊得大气不敢出,等他完全走远了又觉得气不过,嘴上非要占个便宜才舒服,高声叫起来:“什么啊,阴晴不定的怪人。”随后少女手一挥,杯里的酒撒了出去,和着雨灌醉了一片春泥。
月白色的酒壶变成了银灰色,糕点和小菜没动多少,反而是酒杯似那天上的月儿一般,圆缺有时,满了空,空了满。
其实刚才阿曌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自己在极锋门时的格格不入,一身无用的多愁善感,还想到她是无情道世家的一个意外……可是这些丧气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孙玄影一句又一句跳脱地截断了去。
两壶冷酒已尽,孙曌瑛身子越发瘫软,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趴着,偶有斜风卷雨跌在桌子上,一下子溅湿了眼睫,视线一片氤氲,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好像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五光十色光怪陆离。
阿曌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切片般一闪之间就变了,雨下得很慢,孙玄影大步迈过门槛,抓着玄色披风的手一抖,兜帽领子上的绒毛像风吹过芦苇荡似的摆动,少年垂在胸前的一缕墨发被风扬起,雨打在脸上他的眼眸却一眨不眨,一往坚定向前。
从客栈门口到对面的草棚孙玄影两步就跨了进来,将手里的披风搭在了孙曌瑛的背上。
是他的披风……
那股酸涩的青草味道一点儿也不擅长讨好,太过执拗。毛茸茸的触感贴在脸上,阿曌身上一个冷颤,“阿嚏”一声打破了沉默。
“起风了,回屋吧。”孙玄影的声音沙沙的,好像逆向抚摸猫儿的皮毛那种质感。
阿曌刚撑起脑袋,眩晕感瞬间爬上来,无力地瘫下去便又好些了,连这副破躯壳也要忤逆自己吗,孙曌瑛心中气得更厉害,不知道是斜着打进来的雨还是什么,眼角有些湿润,向下绵延了一行。
“不要!”
孙曌瑛凝视着他的眉眼,不知为何,心中顿时觉得有些暖意,不自觉地向前贴近,趁他看向别处一下子双手捧了他的脸颊,细细打量着他受到惊吓的模样。
“你的眸子怎么这么圆啊,又黑又圆,好好看啊~”
“你的鼻子像我的镇魂伞一样直,怎么会这么直呀~”
“你的唇……”孙曌瑛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下,对着那软嫩的唇瓣戳了下去,孙玄影忘了逃,整张脸已经涨红,唇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少年的唇瓣被那冰凉凉的手指压住,紧张之下忍不住颤抖着抿了起来,如此竟然把那节小小的指肚包裹在唇间,孙曌瑛酒劲儿迷迷糊糊地摩挲着,全然忘记了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只是,寒冷的身体会本能地找到温暖的地方。
须臾,孙曌瑛彻底困意上头,“我要回屋。”
这句话的意思是:孙玄影,我走不动,送我回屋吧。
可到了嘴上总是倔强着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