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蹄羹
    不止地貌风光大不相似,此地的饮食也与中原他处迥然不同。

    庆地好野味。丰肴衍衍,满桌皆是酒肉荤腥,放眼寻不到一点碧色。雅致的錾银瓷碟内豪放的摆了只手鼓大小的炙驼峰。垒成小山的羌煮、烧鹿尾之外,席前还一人一道烤的油汪汪的羊背子。

    光那把羊头就有盏灯笼大,焦黄皮肉泛着晶亮油光,夸张的让人握着玉箸无从下手。

    早有貌美宫人跪坐在旁,细细拿银刀灵巧地片好一条条大小恰当的蜜渍鹿脯,摆在淡黄的杏酪饮旁供贵客食用。

    酒席已然过半,众人面上皆有些倚酒三分的醺醺。此时寿宴的气氛却有些怪异。

    杯盏碗箸碰撞间,不知是谁嘀咕一句:“…殿下寿辰,怎么弄了个没眼色的武夫来现眼。”

    那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声量不大不小,在席的所有人恰好都听清了。闻言,诸人容色都有些微妙,暗自悄眼去瞥席末一袭轻简素衣、格格不入肃然危坐的男人。

    此言不错。今日淮王府大宴,到访且有资格列入席中的皆是华灏在庆州本地最为亲厚信重的心腹。

    尤其定王还不远万里遮掩行程而来。亲王与朝廷重臣私下往来私结党羽,若有人向上京走漏风声,那后果决不会很妙。

    铜商老爷彭大人面上有些讪讪了。他立马起身向在座的历位,尤其是正座之人赔笑举杯:“…诸位诸位,我来替司兄弟喝几杯。这事赖我、赖我!全怪小的疏忽了,我还与小司将军家里是故交呢,怎么就忘了司府家教规矩甚严这事!”

    三杯酒豪爽地仰脖下肚之后,众人皆拍手叫好。正座之人容色淡淡,不置可否。但难得府台大人也主动帮着打圆场,诸人又开始推杯换盏、活络的说说笑笑,无人再去关注角落中垂首默然的人。

    自打进屋起,此人就既不主动敬酒,也不喝任何人提的酒。司言面容疏冷地正坐于席间。

    就像一块突兀又粗粝的山石,冷冰冰硬梆梆地嵌在这流光溢彩的富贵王府里。

    其实一听那人的话,司言就在案下紧紧压住了剑鞘。

    他本想寒声质问他,沙场将士们在流血厮杀,你们却在后方如此寻欢作乐。…端州不过离庆州司区区几千里,诸位真能安心喝下此等好酒吗!

    可抬眼望堂下一对锦衣玉带般配无比的璧人,他心里又翻江倒海五味杂陈起来。

    低头再看自己满身风尘、落拓褴褛的狼狈,司言懊丧极了,恨不得一头钻进地缝里。

    进门乍然第一眼的恍惚无措已然过去,他的心里只余数不尽的酸楚失落。

    司言开始有些恼恨了。一恨姓彭的唬他将他骗来。二恨自己为何草率到连梳洗都没有,猝不及防地在两个人前丢脸…想着,他面容黯然,手下也渐渐松开剑鞘。那些不平的愤慨早消解到无影无踪。此时司言满脑子沮丧地只想将自己藏起来,再没那个心思去叱责任何了。

    自纵马离开端州,在此地休养也有段时日了。

    临别时,安豫王宽慰道。回家歇息一阵再来,躲过风头就无事了。但司言对一切心知肚明。名为铁血保护,实为彻底放弃。纵使他有再多功绩,只要卷入通敌卖国之嫌,保住性命不牵连家人就算是万幸了。

    被这样诬陷的脏水沾上,他这辈子的仕途便到此为止。

    低头望着自己掌心,司言苦涩又困惑地想。可今日,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一回是当真半点颜面无存。

    在宴席另一端,梁曼望着他兀自出神。愕然过后她也怔怔地在想,他怎么会在儿呢…

    两人虽默不作声,但心里已然暗潮涌动起来。这一切全部落入华衍的眼睛里。

    在这姓司的进屋的第一瞬,他就发觉原本漠然不动的梁曼像变了个人似的,直愣愣地不停望向那个男人。而对方也正是如此。

    眼睁睁看两人这一副欲说还休点点滴滴的眼神,这一样缠绵悱恻眉目传情的复杂容色…若这还辨不出二人间有旧情,他就纯纯是脑子被狗啃了!

    定王坐在旁。盯住她那副望向司言痴痴失神的样子,心头炸开的鬼火直冒,手下死死捏紧酒杯。

    但当着一众不干人等的面,只得强按下心口疯涨的怒火。定王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她视线。折袖拿起玉羹匙添菜,口中柔声道:“怎么不吃呢。这驼蹄羹凉了可就起腻了。”

    又唤来宫人,吩咐去换副趁手刀具。于金盆中净手过后,不假他人的亲自拆解起那架羊肉,再细细添去她碗里。

    早有识眼色的人借机上前献媚。对方毕恭毕敬径直向梁曼而来:“这位娘娘,小人乃庆州司盐运使元宝乐,斗胆来敬您一杯酒…小人恭祝娘娘长春不老,日月同辉!”

    这人谄媚阿谀的语气实在让人生厌,梁曼听得一阵恶寒。她反感地直皱眉头,正要出言拒绝并否认他的称呼,定王神情自若地晃一晃手指,示意对方将酒盅递来:“她不喝,本王来吧。”

    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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