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一道穿桃李,翠竹摇曳间露出远处朦胧的玉台。不知何处枝头有林莺婉转轻啼,桥洞下却送风来,使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拂面而过。
林叶飘摇,疏影破碎,碧瓦朱甍与一泓水光相映错落,屋宇在花情柳态的掩映里闪出金光。
偌大座府邸一眼望不见尽头。小径花影一步一景,既美又处处能在不经意间显贵,使人仿若置身于一幅洒金白绢的山水画中。这处园林可谓将风雅与皇权二词发挥至淋漓极致。
庆州地处西北,绝不似亳州那般形胜繁华之地。干旱不说,一年更是难下几场雨。能在此地拥有如此雅致的一座府邸实属豪奢。
一弯纤巧的白玉石桥架于溪水之上。水面隐隐绰绰地映出桥上男人华服美冠的倒影。
定王将折扇利落一合,拱手作揖:“今日是五哥二十五的寿辰。因路上多有波折,弟弟不慎来迟了,五哥可千万不要怪我。”
那边一富贵公子哥打扮的人正倚靠在涓涓吐水的白玉蛟龙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中抛着饵料喂鱼。
对方面色惨淡,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手:“咱兄弟俩还说什么两家话,你能来便是有心了。”
桥上相对的二人身量相仿。不仅年岁相当,面容也隐有不少相似之处,旁人一见便能猜出是兄弟。但年纪稍长、腰间松松系挂玉带的男人容色枯槁,他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
华衍眯起眼察言观色。他自然已觉出对方容色不虞。但心里不以为然,只想这人八成又是彻夜风流快活而已。
他淡笑道:“不过我人虽来晚了,寿礼可先一步送到了。五哥觉得如何那四十八个美人可还喜欢?我北宣行宫可再没有舞乐坊了,五哥以后也不必总惦记着去听曲儿了…”
闻言,华灏却没有回应。反常地伏在栏上不出声。
过了会肩膀轻轻耸动,流水间隐约有低泣声传来。华衍这才惊悚发现,对方竟然哭了!
他惶然地揽住兄弟肩膀,听对方拍着阑干断断续续哭诉:
“…不中用了呀。断了,断了!老七,你说我怎么办才好。你哥我才二十五,就成废人了!”
不过短短两句话就让华衍惊恐无比。
对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事情的全部过程,手里比比划划。边听,定王不由自主打起哆嗦。他容色发白,胯/下心有所感地跟着一紧,后背凉飕飕直冒冷汗。
两指一错将扇全开,男人掩饰性地慌忙扇起风来。华衍僵直身体,干巴巴开口安慰:“这…这怎么能断呢!?五哥不如再多找几个郎中看看,怎么会就没有办法了?”
此时的华灏已是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没用了,不中用就是不中用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小解都痛的出血…我府里的这些,你看着哪个喜欢就带走吧,反正男人的乐趣本王是再体会不了了…呜,你说我现在同废人还有什么两样!”
一气诉完原委,淮王提高声量,尽情和着叮咚溪水嚎啕大哭起来。几只雪白仙鹤踮着细长双腿走走停停,自沙石堤岸闻声而来。
想是被人喂惯了,白鹤团团聚拢在桥下眼巴巴昂头看。似雪堆一样扑扇扑扇翅膀,清脆地同他引吭高歌应和。
华衍深感无能为力。
他感同身受地也显出了忧伤,在旁默默为华灏扇风权当安慰。心道,怪不得庆州王府有一段日子不与北宣书信来往。他还担忧是人心浮动、卖儿求荣转头与华渊相合了。
…原来是彻底颓丧了。这对淮王来说确实是个毁天灭地的重大打击。
震撼过后,定王渐渐冷静下来,手里合扇蹙眉沉吟:“…五哥你是说,华樊进了宫你就遇见那个美人在巷角卖酒。你一出事她却不见了。”
他一下下拿扇敲着掌心。忽而咬牙道:“这分明又是景熙帝干的好事!”
淮王勉强止住伤心。玉桥上兄弟两个借此对了下账:地宫事败,定王的亲事被搅黄。二人携手买通官员,在坊间散播圣上不举的谣言。
选秀取消后,景熙帝召小世子进京。转眼淮王就在巷角遇见了那个美人…
稍一思索事情自然明了。华灏悲从中来,再度失声痛哭起来:“——我不过就阻止他选秀而已,华渊他妈的是诚心让老子断子绝孙啊!”
“…当初三哥早早就告诉我,让我别趟这淌浑水。他说我不行,当个闲散亲王逍遥快活得了。我偏不听。我错了,三哥。三哥啊…你如今也不知被贬去哪儿了。我估摸八成也被华渊背地里下狠手弄死了!”
对此华衍面上有些微妙的不自然。毕竟老三是父皇还在时他与华渊一同扳倒的。
他讪讪地摸下鼻子,心虚地假笑安慰起对方:“不会的不会的!六哥再怎样多少也会惦念一些手足之情。都成庶人了,还能对他起什么威胁。再说三哥多神勇英武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之后淮王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