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帘
    半夜睡不着,梁曼趴在床头看窗下怒放的灼红花朵。初夏的月光里,花苑好似笼了层轻烟淡雾,牛乳一般透白。

    她始终没有寻到姓花的行踪。

    梁曼越想越郁闷。有一回,她分明是在廊下远远瞅见这人了,大吼一声“狗东西你给我站住”便提起裙子拔足狂追。

    谁知对方兔子似的奔得比她还快。一闪身,那抹红的耀眼的裙角就消匿于千万红花里,饶是她瞪花了眼也再追寻不见了。气的梁曼在花苑里转圈大骂姓花的你个死娘娘腔,我诅咒你生儿子没那啥!

    …不。是你自己没那啥,我再诅咒你吃什么都窜稀!

    梁曼心里真是憋闷死了,收了这么个才貌单绝、文武不全的小弟,快乐水喝的好好的没成想供应商竟然跑路了…那拜托你把可乐配料表留下来好不好?天天拿红色尖叫糊弄我那能对味吗。

    一朵碗大的山茶花被林叶簇拥着探上玉石栏干。夏风相合,花叶摇曳,簇簇挨挨的娇艳花瓣近在咫尺,仿若探手就能够着。

    看着看着,她就真去够了。屋外的丫鬟早已经睡下。她蹑手蹑脚拉开碧纱窗,轻若一羽地跳下去。

    探头看看左右无人。梁曼翻过廊下玉槛,上去就给那朵花扇了一巴掌,骂道:“开什么开?谁允许你搁这开花的!”

    月下的山茶花簌簌轻颤,表示自己很无辜呀。

    骂了会花尚不觉解气,她捋起袖子毫不客气地蹂躏它,拿手胡乱揪起叶子。

    可弄了半天,花瓣愣是半点也揪不下一片。原来,这玉茗花与寻常花朵不同,它的花瓣与花萼结合的异常紧密。

    自古以来,这种花都有孤傲的美名。每逢花期已尽,花将败时,山茶花整朵整朵大团的自枝头凋落。就像衣袂临风的红衣美人自山巅飘然而下,决绝执拗地让人心碎。

    只可惜当年颜色犹在,不见昔日玉人。

    梁曼揍了会花,对方仍嚣张得分毫未损。一怒之下,她干脆用指甲将整朵娇艳的红花全折断了,捧在手里弹它。

    弹了会又觉不好意思了。心道人家开的好好的,受了自己一通迁怒可真是够倒霉。

    反正安也安不回去了。梁曼学着工地上搬砖打灰的那副派头,随手将花夹香烟一样往耳朵上一挂,之后便背着手哼着歌,潇潇洒洒地月下遛弯去了。

    .

    说来也怪。这几天真是邪了门了,她在北宣宫里再没见到过一个男人。问嬷嬷嬷嬷也只道不清楚。

    待闲闲路过湖西一处黑幢幢的宫殿,梁曼想起,她之前四处搜人的时候,丫鬟说是王爷搬过来在这里住。并且,听说华衍前一阵入宫去好久没回来过。

    忽然心里升起个念头:姓花的不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她摸着下巴琢磨一会。虽说那人平日里脑子不大灵光,但也不排除他有这个突然开窍可能。毕竟姓花的即使不睡觉,也常常需要找一个安静地方打坐的。又想,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进去搜一搜有没有,没闻到他的味道也放心了。

    打定注意后,这回确实是学精了。未免打草惊蛇,梁曼先绕到殿后推开窗缝瞅了瞅里面的情况。又见四下无人,再轻手轻脚翻窗进去。

    屋内悄然无声。月光透过朱红殿门,在冰冷的地砖上映出繁繁复复的菱花窗格。

    北宣的宫殿都太大太复杂了,一间嵌一间、内室外室串隔间很不好搜。但梁曼很有耐心,将绣鞋滴溜在手里,挨个屋去搜那些浮翠流丹的藻井云楣下能藏人的雕花顶箱柜里、祥云座屏后,嗅嗅有没有那股香味。

    铜壶滴漏声声,忽听外室吱呀一声轻响。她唬了一跳,做贼般下意识就往窗边狂奔。跑了几步又觉不对,心想万一来人正是他呢。

    如此思忖着。梁曼悄无声息地闪身到门后,屏住呼吸观察外间情况。

    .

    深夜里,定王匆匆返回行宫。几人随侍在旁为他左右提灯照路。李富照旧陪着那张谄媚的笑脸,小心弓腰询问:“主子,回来了就喝碗药吧。这几天在宫里都没有地方煎药…”

    华衍只疲惫地扬手示意他闭嘴。

    过了会儿又问:“…王青走了没有。”

    顿了一下,李富低头回答:“没有。还在小屋呆着呢…”

    想了想,他吭哧吭哧地小声道:“殿下,他到底犯了什么错呀…我再替您揍这小子一顿好吗,别赶他走了…”

    对方没有回答。

    走至玉阶下,华衍倦怠地淡声嘱咐:“明日卯时初备轿。没重要的事别来烦我,本王要歇了。”

    近日边疆又起骚乱。安豫王命人来报,东胡几处小部落竟私下合纵一体,如有神助般针对边线的兵力薄弱处发起突袭,攻得中原好一个措手不及。因错失先机,东胡边线连连失利。

    边疆兵力部署乃重中之重的国事机密,东胡蛮夷小国怎能那般料事如神!景熙帝怀疑,其间定有人里通外国,向外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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