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而入的丝缕寒风撩动起那罩竹纹床幔,拨得地上一片深浅不定的青灰纱影如波涛般沙沙荡漾。
与行宫别处的规格相同。这间青瓦粉墙的屋子四四方方,一丈的高外加阔绰的五丈进深,桌案榻椅用料上好,屏风床幔无一不全。只是屋宇内饰却极简极陋、极其凌乱。
好大一只顶箱柜,还使得上好的油亮红木,却大喇喇敞开四扇柜门,像刚遭过贼一样。里头夏天的纱、冬天的袄一条一件胡乱掺和。和巷口卖的折箩菜似的,各样亮眼的色都拉拉杂杂倒进一口锅里搅和。
月牙桌上,那一些个乌金赤红钗环钿花也是东倒西歪。一支雀型的青铜烛台,厚厚一层泛白蜡油堆了快有尺把宽,一点点可怜烛心泡在里面就要瞅不见了。
满屋里,只独独这件床榻是整洁的。上头既无枕头也无被褥,只草草铺了层冷冷清清的褥单,冬天里又冷又硬硌的人很不舒服。
本来一间挺好的屋,愣是被糟践得像个鬼混的乞丐房。
梁曼想起来了,这人之前就这样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她当时就在心里吐槽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怎么这么不爱收拾。他的卧房果然与他本人是如出一辙的风格。
此刻她腰板笔直,规规矩矩地盘腿坐于冷硬的床榻上。摊开于膝上的十指掐出个莲花印,指尖向下淌出殷红血线。
仿若自纤纤十指抛出去数条交错的朱红绣线,滴滴答答收也收不回来。鲜红绣线坠于地上,溅起无数细小朱花。
送走了那两个人。花君迈着步子踱来,莞尔道:“怎么样。跟着我的口诀默念,血会更快些。”
说完才想起她不能说话。
见对方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女人双瞳剪水哀怨地望他过来,似乎有话要讲。男人收起笑脸,正色劝慰道:“不舒服么?我可以给你解开穴道。但你不能再那样乱喊乱叫。要定下神来,不可分心。”
语毕,两指如一阵风般在她胸口轻轻拂过。
梁曼只觉喉咙一松,舌根顿时也轻了许多。她张嘴咳嗽几声。盯住面前男人这张锋利绝美的脸,心里更是没来由地深深憎恨。
刚才在屋里,他不由分说地将她点住穴道摆好姿势,又用钗一一点破指尖强行要她打坐放血。
就算他是真的为她好,但梁曼现在最恨别人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她受够被人摆布了。
更何况,这一切本就是他这个璇玑城主失职才害的她!
不过对于姓花的这种男人,她也是有办法的。当下就仰起脸来,可怜巴巴地在旁柔声叫疼:“城主大人,我手疼…”
花君正紧挨她盘膝坐下。他拿来她一只细瘦的手腕搁在掌心。男人闭眼敛息,修长漂亮的手指掐紧她的脉搏,好像真是在煞有介事地默算经脉走向。
闻言,对方睁开眼。挑眉反问:“真的疼吗?”
梁曼最是反感他这幅口气。她暗地里磨牙,嘴上楚楚道:“那当然了。十指连心,怎能不疼呢。”
她原想是先哄他放她走了,回头再喊没走远的王青来拿下他报复。没成想对方凝眉思忖过后,竟捡起榻上那只已染得殷红的金钗在自己指尖一划。
男人用心感受了下指头,对她摇头:“我不疼。”
梁曼气结。
她不死心,恨恨地接过话茬:“那是你扎的不对。你给我扎的比你的要深!”
见对方又比划着下手给自己来了几个口子,梁曼急急制止:“不对不对!你把我身上穴解了,我给你来。”
男人好骗的很。三言两语就把她穴解了,又将金钗和手主动递过来。梁曼当然不和他客气。她也不顾自己指上的伤口了,攥紧钗子就恶狠狠地划起男人厚实的手掌心来,恨不得将他掌心扎个对穿。
望着这只干净温厚的手掌淅淅沥沥渗出道道血痕。原本简洁的掌纹已经糟烂成难看的一团,梁曼心里舒服点了。
也不觉这样有点幼稚,她一边在上面玩了一局井字棋,一边细声细气地歪头甜甜发问:“疼吗,城主大人?…那这样呢,这样疼不疼。”
对方正襟危坐。沉吟许久,终于认可地收起笑意点点头:“嗯…确实是有点疼。”
……
划得正起劲,男人反手拿来她无名指指腹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面容凝重:“好快。才半柱香不到,已经愈合了。”
梁曼早已不愿和他折腾下去了。一听此话忙抽走手背在后,脸上无辜地睁大眼:“是吗…哇,那我好厉害呀。”
她心里正琢磨再找个什么借口脱身。男人却直接探手,几近无影般飞速在她身上拂过。
对方一脸肃然,边手下动作口中快速道:“我们要赶在蛊虫化完精元前。我给你点了扶突、内关与沉浆三穴止痛,所以你不会有感觉。然后我要重伤你的脾。你会虚弱几天,蛊虫也会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