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聂老总,第十三次,用那种,混合着“期盼”、“羞愧”和“死马当活马医”的复杂眼神,看着他的时候。
李兴华的胃,就开始生理性地,抽搐起来。
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标准流程了。
第一步:他,李兴华,怀着“我们这群废物又搞砸了”的沉痛心情,出发。
第二步:他,李兴华,在五十号院门口,进行长达十分钟的,激烈的心理建设。
第三步:他,李兴华,推开门,看到老师正在和弟弟妹妹,进行着某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宇宙至理的,家庭活动。
第四步:他,李-工具人-兴华,在老师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羞愧地,跪下,或者鞠躬,然后,等待“神谕”的降临。
这套流程,他已经走了十二遍了。
熟悉得,就像每天都要吃饭喝水一样。
可这一次,当他听完聂老总和黄建功,关于“仓颉计划”如何从“创世纪”变成“缝合怪物”的悲惨历程后。
李兴华是真的,不想去了。
太丢人了!
这已经不是“笨”的问题了!
这是“蠢”啊!
老师明明已经把“翻译器”这个核心思想,都掰碎了喂到嘴里了。
结果,这群顶尖专家,硬是能把一桌满汉全席的食材,给炒成一锅,猪食。
他现在过去,该怎么说?
“报告老师,您上次出的题太难了,我们不会,请您再出一道简单点的?”
还是说:
“报告老师,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去做了,但是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是个废物,请问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兴华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兴华同志,我知道,这很难。”
聂老总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兴华,声音里也充满了无奈。
“这一次,我们不仅是交了白卷。我们是,把老师的卷子,都给涂花了。”
“我们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也辜负了最高层的信任。”
“但是,我们不能停下来。”
“现在,全国的资源,都在向‘盘古之心’倾斜。如果我们不能让它,真正地‘转’起来,那我们,就是国家的罪人!”
聂老总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所以,这一次,你去,不只是去求答案。”
“你是去……请罪。”
“你替我们西山这几百号人,去向老师,负荆请罪。”
“告诉他,他的学生们,知错了。”
“我们愿意,推倒一切,从零开始。”
“只求老师,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再为我们,指一条明路。”
负荆请罪……
李兴华苦笑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每次去,都是在负荆请罪。
他身上的“荆条”,都快能编一个箩筐了。
“是,首长。”
最终,他还是立正,敬礼。
“我马上去。”
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是他的宿命。
是“神使”的,宿命。
……
吉普车,在深沉的夜色里,再一次,停在了南锣鼓巷的胡同口。
李兴华坐在车里,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
没办法,压力太大了。
他点上一根,用力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
那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民居。
那里是“圣地”。
是“神国”在人间的,唯一投影。
而他,就是那个,一次又一次,带着凡间的愚蠢和失败,去叩问神之大门的,卑微的使者。
一根烟,很快就吸完了。
李兴华掐灭烟头,将它小心地收进口袋。
在圣地门口乱扔垃圾,是对神的大不敬。
他推开车门,双腿,好像有千斤重。
他一步一步,挪到了五十号院的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敲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院子里,很安静。
没有笑声,也没有说话声。
只有一些,轻微的,积木碰撞的声音。
李兴华心中一动,悄悄地,凑到门缝前,向里望去。
灯光下,王小虎,正和王小牛、王小花,一起趴在地上,玩着一堆,五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