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那只已经完全恢复的蚂蚱,轻轻放到地上。
小家伙的后腿一蹬,瞬间就消失在了院角的草丛里。
“哥哥,它好了!”王小花拍着小手,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它回家了。”王小虎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这才重新将目光转向还躬着身的李兴华。
“李叔,起来吧。”
“老师不答应,学生不敢起!”李兴华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坚决。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整个“夸父逐日”工程,乃至整个华夏未来的命运,都系于眼前这位少年的一念之间。
王小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李兴华想要什么。
一座真正的“炼丹炉”。
一个能够实现原子级精准操控的工具。
这在二十一世纪,都是尖端到不能再尖端的科技,更遑论在这个连半导体概念都还没有的五十年代。
直接把分子束外延(MBE)或者原子层沉积(ALD)的图纸扔给他?
别说李兴华看不懂,就算他看懂了,西山那群专家也造不出来。
那又会陷入新一轮的“撞墙-求助”的死循环。
王小虎不想再玩这种重复的游戏了。
这一次,他要给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具”,更是一种“思想”。
一种真正能够撬动这个时代工业基础的,创世的思想。
“李叔,”王小虎缓缓开口,“你觉得,绣花难,还是盖房子难?”
“啊?”
李兴华又一次愣住了。
绣花?盖房子?
老师的思维跳跃度,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跟不上了。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有什么可比性吗?
“这个……应该是……盖房子难吧?”李兴华迟疑地回答。
盖房子需要成百上千块砖头,需要钢筋水泥,需要几十个工人干上好几个月。
而绣花,只需要一根针,一束线,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几天就能完成一幅。
“错了。”
王小虎摇了摇头。
“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绣花,比盖房子难一万倍。”
“因为,你们手里只有盖房子用的铁锹和砖刀,却没有绣花用的,那根最细的针。”
李兴华的身体猛地一震。
最细的针!
他瞬间领悟了王小虎的比喻。
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炼钢、造炮、还是搞化工,本质上都属于“盖房子”的范畴。
用的是粗犷的、宏观的工具,追求的是整体的、宏观的性能。
而制造高温超导材料,要求的是原子级别的精准排列。
这,就是在“绣花”!
是在一个比头发丝还要细微无数倍的微观世界里,一针一线地,将不同的原子,按照图谱,精确地“缝合”在一起!
他们手里只有铁锹和砖刀,却妄图去完成一幅最精美的苏绣。
不失败,才是怪事!
“老师……我……”李兴华的嘴唇哆嗦着,羞愧得无以复加。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愚蠢的巨人,拿着开山斧,却对着一粒米,抱怨为什么劈不开。
“所以,你们现在缺的,不是一座更高级的‘砖窑’,”王小虎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李兴华的灵魂深处,“而是一根,能够穿起原子的……针。”
能够穿起原子的……针!
李兴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超乎想象的画面。
一个无形的织工,拿着一根看不见的“神针”,牵引着五彩斑斓的“原子线”,在一个无限微小的织布机上,穿梭、交织,最终编织出一片片拥有神奇属性的、完美的“神之布料”!
那不是工业!
那是创世!
“老师……”李兴...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根‘针’……我们造得出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充满了恐惧。
他害怕从王小虎口中,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如果连“神”都说造不出来,那他们就真的,永无希望了。
王小虎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了石桌的另一边。
王小牛很懂事地将自己面前的纸和铅笔,推到了哥哥面前。
那是他平时用来练习写字的。
王小虎拿起铅笔,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在纸上画出惊世骇俗的图纸。
他只是在白纸的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