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小院的气氛,宁静而祥和,与西山基地那令人窒的紧张和绝望,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兴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满身污泥的闯入者,玷污了这片圣洁的土地。
“坐吧,李叔。”王小虎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自己则拉着妹妹,在另一边坐下。
他将那只受伤的蚂蚱放在桌上,从旁边的一个小瓶子里,用一根细细的草茎,蘸了一点点翠绿色的液体,轻轻点在蚂蚱受伤的后腿上。
那液体一接触伤口,便迅速渗入,蚂蚱原本蜷缩的后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舒展开来。
李兴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那瓶子里的,肯定是某种“灵药”,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心力去震惊了。
他满脑子都是那块失败的“黑砖头”。
“老师……”
李兴华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
他刚想按照惯例,先请罪,再汇报。
王小虎却头也没抬,一边继续逗弄着那只恢复活力的蚂蚱,一边随意地问道:
“李叔,你见过人烧砖吗?”
“啊?”李兴华一愣,完全没跟上王小虎的思路。
烧砖?
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见过……在老家的时候,村里有砖窑。”李兴华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烧出来的砖,是不是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有的硬,有的脆?”王小虎继续问道。
李兴华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是的。老师傅说,那是火候不一样,泥坯的干湿也不一样,所以烧出来的砖,成色有好有坏。”
“嗯。”
王小虎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看向李兴华。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和烧砖,是一个道理。”
轰!
李兴华的脑子,像是被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炸开。
烧砖……
一个道理?
他瞬间明白了。
老师这是在点他!
他们以为自己在进行的是一项伟大的、前无古人的科学实验。
可在老师眼里,他们这三天三夜的呕心沥血,跟村口砖窑里的泥瓦匠,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在“烧砖”!
而且,还烧出了一堆次品和废品!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将李兴华彻底淹没。
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师……我……”
“你们的‘泥坯’,也就是那些粉末,混合得再均匀,也只是宏观上的均匀。”王小虎没有理会他的窘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像和泥,你和得再好,里面泥和沙的分布,也做不到每一粒都挨着。”
“而你们的‘火候’,也就是温度,也只是一个整体的温度。你无法控制炉子里每一个点的温度,都绝对一致。”
“用这种粗糙的办法,去要求原子级别的完美排列……”
王小虎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只已经活蹦乱跳的蚂蚱,放在手心。
“就像你想让这只蚂蚱,自己跳到月亮上去一样。”
“不是它不努力,是你们给它的工具,就错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
听在李兴华耳中,却不亚于九天惊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失败的本质,将那血淋淋的根源,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工具……错了!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纠结于配方对不对,流程对不对,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所使用的“烧结法”这个工具本身,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用宏观的手段,去追求微观的结果,这本身就是缘木求鱼!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李兴华激动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老师,我明白了!我们……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们以为这是在烧砖,是在搞化学……不!这不是烧砖!这是炼神!是用凡人的手,去复刻神明的造物!”
“我们缺的不是丹方,不是火候,而是一座真正的……炼丹炉!”
这一刻,李兴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之前所有的困惑、不甘、绝望,都在王小虎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对“老师”那超越维度的智慧,最极致的崇拜和敬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把玩着蚂蚱的九岁少年,心中再无半分将其当做“孩子”的念头。
这哪里是孩子?
这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