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水源再一次断绝了。
如果不能立刻找到新的水源,这支队伍,就真的要散了。
人心一旦散了,再想聚起来,那可就难了!
“小李。”聂老总站起身,缓缓走到李兴华的面前,伸出那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很重,拍得李兴华的身体微微一晃。
“我知道,这很难为你。”聂老总的声音低沉而又郑重,“让你一个人,去承担我们所有人的无能和失败,这对你不公平。”
“但是,没办法。”
“谁让你是老师最信任的人呢?”
“谁让你是我们和老师之间,唯一的桥梁呢?”
“这……或许就是你的宿命。”
宿命……
当这两个字从聂老总的口中说出来时,李兴华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什么狗屁的宿命!
这不就是“背锅侠”的官方认证吗?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个所谓的“首席联-络官”,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差,而是一个专门用来在这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望时刻,被推出去顶雷的!
一个光荣的、伟大的、独一无二的……“擦屁股专业户”!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憋屈和无奈都一并吐出去。
他抬起头,看着聂老总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顶级专家们投来的、混杂着愧疚、感激和无尽希望的目光。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从他被任命为这个“首席联-络官”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伟大的工程,和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师,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聂老总。”
李兴华猛地一挺胸,双脚并拢,身体站得笔直,对着聂老总,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和坚定,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请您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和决绝。
仿佛他不是要去几十里外的南锣鼓巷请示工作,而是要孤身一人,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
看着他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会议室里,那群刚刚还心如死灰的专家们,眼中都不自觉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他们的心中,同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敬佩,更多的,是愧疚。
他们这些所谓的国之栋梁,所谓的顶级专家,到头来,却要让一个联络官,去为他们的失败和无能买单。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黄建功、钱学敏、张承志,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羞愧。
他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对着即将转身离去的李兴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王小虎也站了起来,对着李兴华的背影,深深地鞠躬。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会议室里,所有还坐着的专家、学者、工程师,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就像一片沉默的森林,用这种最庄重、最古老的方式,向着他们唯一的希望,向着这位即将代表他们去向“神明”祈求福祉的“使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李兴华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更加坚定的步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那一张张充满了希望和愧疚的脸,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会瞬间泄掉。
“唉……”
看着李兴华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聂老总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神情肃穆的专家,沉声说道:“都别站着了。”
“在小李回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这个会议室!”
“把‘氢闸流管’的所有资料,所有的实验数据,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给我仔仔细细地再过一遍!”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想破脑袋也好,互相吵架也好!”
“等小李把老师的‘神谕’带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立刻拿出最完善、最可行的执行方案!”
“不要再让老师失望!不要再让小李白跑一趟!”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有气无力,而是充满了压抑之后的决然!
……
半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