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档案纸背面那片在特定光影下才显现出来的、微乎其微的痕迹。
“3-17-45……”
他没敢念出声,甚至没敢动一下嘴唇,只是在心里,用舌尖抵着上颚,把这串模糊的数字仔仔细细地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生怕自己稍微一动,这一点点好不容易才从时光的尘埃里扒拉出来的线索,就会像个受惊的幽灵似的,又重新消散在那片昏暗的空气里,再也找不着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那张脆弱的档案纸拿远了一些,换了个角度,光影消失,那片区域又恢复了平平无奇的空白。
他又慢慢凑近窗户,再次调整角度,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刚才那一瞬间的光线。
有了!
又出现了!
他反复试了三四遍,每一次都能在那个刁钻的角度下,捕捉到那串鬼画符一样的数字。这下他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不是他眼花,更不是什么幻觉。
一股巨大的狂喜,混杂着同样巨大的困惑,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这串数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日期?“3-17”……三月十七号?这个倒是不难理解。可后面那个“45”呢?民国四十五年?不对,民国到三十八年就到头了,压根就没有四十五年这一说。
那是年份的缩写?一九四五年?这个可能性很大!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七号……一个具体的日期。
可一个日期,为什么要用这么鬼鬼祟祟的方式记下来?还费那么大劲给擦掉?这天发生了什么?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日期?
门牌号?更不像了。四九城的门牌号就没这种格式的,又是横杠又是数字的。
难不成……是某种只有前朝警察局内部人员才懂的秘密档案编号?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王磊脑子里的混沌!他整个人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什么门道了。
他立刻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屁股底下的木头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划出“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动,在这死寂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间最里头那一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档案架前。那架子散发着一股陈年木头和旧纸张混合的腐朽气味,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他踩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小木凳,踮着脚,伸长了胳膊,才勉强从最顶层、最角落的位置,够下来一本厚得像城墙砖、封面都已经磨损卷边的蓝色硬皮大册子。
“啪!”
册子被他重重地摔在桌上,激起一片浓重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赶紧挥着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前北平警察局档案管理条例及保密纪要汇编(民国二十九年版)》。
就着窗户缝里挤进来的那点可怜的、昏黄的光,王磊迫不及待地翻开了册子。他一页一页地、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地查找着,眼睛都快看花了。
纸张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粗糙,泛黄,上面的铅字油墨味混合着霉味,直冲脑门。他看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条例,比如“警员巡街仪容仪表守则”,里面竟然详细规定了胡子不能长过一指宽;还有“关于辖区内犬类管理办法”,处理一只无主野狗的流程竟然写了整整三页纸。
这些充满了时代烙印的文字,让他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旧警察们,是如何在这座城市里维持着他们那套独特的秩序。
然而,他把那本厚厚的条例来来回回翻了个底朝天,从封面看到了封底,又从封底翻回了封面,足足折腾了快一个钟头,也没找到任何一种档案的编号格式,能跟“3-17-45”这串数字对得上号。
难道……猜错了?
王磊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如同鸟窝一样乱的头发,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就在他盯着那串数字,百思不得其解,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子里猛然炸响!
如果……这不是官方的编号……
那会不会是当年经手这份档案的那个警察,自己偷偷留下来的一个私人记号?一个只有他自己,或者某个特定圈子里的人,才能看懂的暗语?!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想起了昨天深夜,李兴华主任在办公室里,那张在昏黄台灯光影下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