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聋老太的档案!
    西山农场那边,因为一瓶被工人们私下里传为“神仙药水”的奇特药剂横空出世,整个农场都沉浸在一片火热的欢腾之中。

    工人们的干劲儿和对他们那位九岁小场长的崇拜,正如同夏日里浇了水的野草般疯狂滋长,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希望。

    而在几十里外的四九城核心区,军管会的办公大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三楼的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子旧纸张混合着油墨和陈年尘土的特殊味道,浓得化不开,弥漫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深色木制档案架,像一尊尊沉默的巨人,肩并肩地站着,将整个房间挤得满满当当,只在中间留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窄过道。

    阳光从高处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昏暗的室内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漫无目的地上下翻飞,让这房间看起来像一个被时光遗忘了的角落。

    干部王磊,正坐在这片故纸堆的海洋里。

    他面前那张被无数人的胳膊肘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木桌上,摊开着一份薄薄的、边缘已经起毛发黄的牛皮纸档案。

    桌角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他从早上天一亮就扎进来了,到现在一口没顾上喝,嘴唇都有些干裂。

    档案的封皮上,用略显潦草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字——“聋老太太”。

    这是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南锣鼓巷那个片区的所有户籍旧档翻了三大柜子,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到的唯一一份关于九十五号院那位神秘老人的官方记录。

    昨天深夜,李兴华主任在雷厉风行地处理完贾张氏的事情后,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当时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李主任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亲自给王磊倒了杯滚烫的热茶,然后下达了一个秘密任务。

    “小王,”李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砸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明天别的什么都别干,动用你的一切权限,给我去查一个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后院那个聋老太太,把她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

    王磊当时很是不解:“主任,这个老太太……档案上不是登记的五保户吗?咱们上次去院里,她看着就是个普通孤寡老人啊。”

    “普通?”李兴华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像鹰,“一个能在易中海这种伪君子和贾张氏那种泼妇身边安安稳稳住几十年,对院里所有风波都视而不见、毫无波澜的老人,会普通?尤其是上次,我在院里宣布要彻查房契,所有人都或惊或恐,只有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李主任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眼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好奇,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一种审视,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人,在看底下瞎胡闹的蚂蚁。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磊当即立正。

    他太清楚李主任的直觉有多准了。上次查那个伪君子易中海,就是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开始的,最后硬是挖出了一个潜藏了十几年的地主少爷!所以,王磊对这个任务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调查从一开始,就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轻轻地翻开那份牛皮纸档案,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和脆弱,仿佛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

    里面的内容,简单到近乎荒谬。

    姓名:不详。(街坊邻居皆称“聋老太太”)

    年龄:不详。(目测七十开外)

    籍贯:不详。

    家庭关系:无。

    历史经历:一片空白。

    备注:孤寡老人,无不良记录,久居九十五号院后院。依前朝旧例,登记为五保户。

    落款,是前朝北平警察局的一个红色戳子,印章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时间是民国三十年,也就是八年前。

    没了。

    真的就这么几行字,像是在打发要饭的。

    “这他娘的叫什么档案?”王磊烦躁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骂了一句。

    他随手从旁边抽出一份同期登记的普通居民档案,那上面密密麻麻,姓名、年龄、籍贯、父母是谁、干过什么活、在哪条街上跟人吵过架,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两份档案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是触目惊心。

    聋老太太的这份档案,不是“不全”,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砂纸,把所有该有的东西都给硬生生磨掉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壳子。

    一个在四九城根儿下住了几十年的老人,档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算战乱年月,资料遗失是常有的事,但也不至于连个本名、大致的籍贯都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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