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膳后,历千撤照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酥,在殿外回廊下缓缓踱步。
苏酥的肚子硕大如鼓,每一步都走得有些艰难,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历千撤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腰,一手与她十指相扣,耐心地配合着她的步伐。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酥正想开口说回去歇歇,忽觉小腹传来一阵紧密的、不同于往常胎动的坠痛,她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瞬间浸湿了裙裾。
苏酥脚步一顿,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历千撤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我……我怕是要生了……”
历千撤闻言,心头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一种混杂着巨大期待与极致恐惧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强行镇定,二话不说,立刻打横将苏酥抱起,她的身子因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宫缩而微微发抖。
他一边步履如飞地往内殿疾走,一边朝着周围慌乱的宫人厉声喝道:“快!传太医!叫收生的嬷嬷!都动作快些!”那声音竟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与惊惶。
他将苏酥轻柔地安置在早已预备好的产床上,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既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酥酥别怕,朕在这里陪着你。太医和嬷嬷马上就来了,别怕……”
训练有素的嬷嬷和太医们很快鱼贯而入。经验丰富的收生嬷嬷见皇帝仍守在床边,连忙上前,虽恭敬却语气坚决:“皇上,产房乃血光之地,恐沾染晦气,冲撞龙体,还请皇上移步外殿等候。”
历千撤眉头紧锁,目光须臾不离苏酥因阵痛而蹙起的眉头,断然道:“朕不怕什么晦气!朕要在这里陪着贵妃!”
稳婆面露难色,仍是劝道:“皇上,娘娘初次生产,本就紧张,您在此处,娘娘难免心存挂碍,无法专注凝神用力,于生产反而不利啊。”
苏酥正忍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宫缩疼痛,听得此言,也勉力睁开眼,望着历千撤,虚弱地道:“皇上……要不,你先出去吧?你在这里,我……我确实会分心……”
见她开口,历千撤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担忧,也只得妥协。他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目光紧随着她:“好,朕出去。酥酥,朕就在门外,一步不离。你若疼得厉害,或是想见朕,就喊朕,朕马上进来!”
苏酥知道他的担心,忍着痛楚,微微点了点头。
历千撤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内殿。外殿中,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唐婉卿正焦急地等候着,见皇帝出来,连忙行礼。
历千撤此刻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些虚礼,只胡乱摆了摆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扇隔绝内外的殿门上。
内殿里,稳婆给苏酥喝下一碗参汤后,便开始引导她:“娘娘,跟着老奴的节奏,吸气……对,慢慢吐气……往下用力!”
很快,苏酥压抑不住的痛呼声便隐隐从内殿传了出来。那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历千撤的心上。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在外殿来回踱步,焦灼之情溢于言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内殿方向,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情形。
唐婉卿虽也忧心如焚,但见皇帝如此失态,只得强自镇定,上前温声劝慰:“皇上,妇人头胎生产,耗上几个时辰是常事。酥儿她年纪虽轻,但孕期养得好,胎位也正,定能逢凶化吉。您且宽坐,莫要过于忧心,保重龙体要紧。”
历千撤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对唐婉卿道:“岳母快请坐,朕……朕没事。”话虽如此,他那紧绷的身形和不时望向内殿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忧惧。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仿佛过得格外缓慢。两个时辰过去,日头已开始西斜,内殿终于传来了嬷嬷带着欣喜的鼓励声:“娘娘,看到了!看到小皇子的头了!再用把力!就快出来了!”
紧接着,是苏酥一声倾尽全力的痛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钟声,瞬间划破了长寿宫上空凝结的紧张气氛。
“出来了!是位小皇子!”稳婆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不多时,一名宫女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向历千撤和唐婉卿禀报:“恭喜皇上,恭喜夫人!贵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娘娘腹中尚有第二位小主子,嬷嬷还在接生。”
历千撤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宫人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还带着些许血污却哭声洪亮的男婴。
那婴孩皱巴巴、红通通,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他与苏酥的影子。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感冲击着他,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有些微微发抖,连声道:“好!好!赏!统统有赏!”
他猛地想起还在生死关上挣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