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乐得清静,每日不是翻阅游记,便是品尝小厨房新研制的点心,或是与春兰、秋菊在庭院里打理那些日渐繁茂的花草,仿佛外间的纷扰都与她无关。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心底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御书房内的气氛,却与永寿宫的宁静截然相反。
沈高义这些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自家皇上自从那日从永寿宫回来后,脸色就没放晴过。
常常批阅奏折时走神,朱笔悬在半空良久不下;茶凉了也浑然不觉;甚至偶尔会对着虚空处发怔,周身都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高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八成又是贵妃娘娘没给皇上好脸色看了。他暗自叫苦,这两位主子闹别扭,倒霉的却是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
这日,沈高义觑着历千撤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揉着眉心稍作歇息的空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后宫各位嫔妃的绿头牌。
他陪着笑脸,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皇上,您看……这翻牌子的规矩,是不是该……延续下去了?贵妃娘娘既已安排了轮序,几位小主也都盼着呢……”
他话未说完,就见历千撤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绿头牌,非但没有丝毫意动,脸色反而更加阴沉了几分。
苏酥!她倒是“大度”!竟然真的将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这股无名火来得又猛又烈,烧得他心口发堵。
他猛地一挥袖,差点打翻那托盘,声音冰寒刺骨:“下去!”
沈高义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告罪,收拾了绿头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心中叫苦不迭,这贵妃娘娘到底是做了什么,能把皇上气成这样?
………………
永寿宫内,春光明媚。苏酥正悠闲地坐在窗边,小几上摆着一碟刚出炉的杏仁酪和一杯清香四溢的茉莉花茶。
她刚拿起小巧的白玉汤匙,还未送入口中,就见春兰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连行礼都忘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惊慌: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酥心头一跳,放下汤匙:“怎么了?慌成这样?慢慢说。”
“早上……早上早朝,有御史当庭弹劾老爷,说……说老爷里通外敌,与西南国有密信往来!证据……证据确凿!皇上震怒,当场下旨,将老爷和少爷……打入天牢候审了!”
“哐当——”一声脆响,苏酥手中的白玉茶杯脱手落地,瞬间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里通外敌?父亲和兄长下狱?
怎么会?!时间不对!明明前世这件事是发生在寒冬落雪之时,如今才只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为何会提前了这么多?!
她明明已经写信提醒父亲小心戒备,清查门户了!为什么还是没能避开?!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二房?还是庄家加快了动作?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就是希望能改变家族覆灭的命运。可如今,命运的轨迹似乎又以更猛烈的方式碾压而来!
不行!不能慌!苏酥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冷静。父亲和兄长还在天牢里,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必须救他们!
如今,能救苏家的,只有一个人——历千撤。
想到前几天两人之间的不欢而散,苏酥的心沉了下去。他会见她吗?他会相信父亲是清白的吗?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试一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酥换了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宫装,亲手提着一个准备好的食盒,里面装着精心熬制的参汤,踏着夜色前往御书房。
守在门外的沈高义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硬着头皮进去通传,心里直打鼓,以皇上这几日的心情和苏家下狱的事情,怕是不会见贵妃娘娘。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御案后的帝王在沉默了片刻后,竟低沉地吐出了四个字:“让她进来。”
苏酥忐忑不安地踏入御书房。殿内烛火通明,历千撤正坐在御案后,手握朱笔,似乎仍在批阅奏折,连头都未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一角,福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妾参见皇上,夜深露重,皇上政务繁忙,臣妾炖了盏参汤,皇上用一些,保重龙体要紧。”
历千撤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直接打断了她迂回的开场:“你来是有话要说?”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