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压抑已久的渴望
    回到永寿宫,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间的寒凉,也稍稍抚平了苏酥心头的惊悸与纷乱。

    她褪下被夜露微微沾湿的外衫,由春兰伺候着换上舒适的常服,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这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春兰,”她端起秋菊奉上的安神茶,轻呷一口,问道:“昨日送往府中的信,可确保送出去了?”

    春兰忙躬身回道:“娘娘放心,信已交由小安子,他寻了绝对可靠的渠道,明日会送出宫,算算时辰,明日午后老爷想必能收到。”

    苏酥闻言,心下稍安,父亲为人谨慎,看到她的信,必能明白其中深意,着手清查府内。

    处理完家事,心头一桩重担暂且落下,另一重思虑便浮上心头。

    苏酥沉吟片刻,对春兰低声吩咐道:“永寿宫不比长信宫,树大招风,新拨来的这些宫人太监,底细未必干净,你与秋菊需得仔细,暗中将他们的来历背景、与各宫的关联,都细细排查清楚。”

    “是,娘娘,奴婢明白。”春兰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此事吩咐妥当,不知不觉已近晚膳时分,永寿宫的小厨房早已备好了丰盛的菜肴,依着贵妃的份例,足足有十几道之多。

    燕窝鸡丝羹香气醇厚,冬笋玉兰片清脆爽口,樱桃肉色泽红亮如宝石,葱烧海参软糯弹牙,清蒸鲥鱼保留原汁原鲜,另有时令鲜蔬并几样精致点心。

    苏酥正执起银箸,殿外却忽然传来太监略显急促的通传:“皇上驾到——”

    苏酥执箸的手微微一滞,心下愕然,自她被贬长信宫后,历千撤从未宣召她,更别提这般毫无预兆的驾临。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压下心中的一丝慌乱,迎至殿门。

    历千撤迈步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春夜的寒凉气息。他目光扫过桌上尚未动用的膳食,又落在恭敬垂首的苏酥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苏酥规规矩矩地行礼。

    “平身。”历千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贵妃可用过晚膳了?”

    “回皇上,正准备用。”苏酥垂眸应答。

    “朕也还未用。”历千撤淡淡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酥心下明了,这是要在此用膳的意思了,她眼睫微垂,语气恭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拒:“皇上驾临,仓促之间,臣妾未及备下万全,恐怠慢圣驾……”

    “无妨。”历千撤未等她说完便开口,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径直在桌前坐下。

    此言一出,便是定论。苏酥所有未尽的推脱之词都被堵在了喉间,她不再多言,只依礼在他身侧坐下,吩咐宫人添置碗筷,布菜伺候。“皇上请用。”

    一顿晚膳,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进行。苏酥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默默进食,动作优雅,却再无从前在他身边用膳时,那般叽叽喳喳、时而点评菜品、时而诉说宫中趣事的鲜活模样。

    甚至觉得,连这满桌珍馐,因着他的存在,都仿佛失了几分滋味。

    历千撤亦沉默地用着膳,目光却不时掠过对面安静得过分的人。

    他记得从前,她总会抢他碟子里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菜,会抱怨御膳房的点心不如她偷偷让小厨房做的好吃,会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某道菜而欣喜地让宫人挪到他面前……如今,她规矩得像个没有生气的玉雕美人,守着最严苛的礼仪,却将他远远地隔在了心门之外。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莫名烦躁,他放下银箸,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找话道:“如今你协理六宫,诸事繁杂,辛苦了。”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表示关心。然而苏酥闻言,却立刻放下碗筷,恭敬地回道:“臣妾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皇上放心,臣妾定会谨记职责,好生照顾婉嫔,必让她安心养胎,平安诞下皇嗣。”

    历千撤眉头瞬间蹙起,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慕寒烟身上去了?他提及六宫之事,何曾单指婉嫔?她这般急着表态,是当真如此贤惠大度,还是……根本不在意他身边有谁?

    用完膳,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历千撤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踱步至窗边的软榻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苏酥站在一旁,见他久无去意,心中愈发不自在。

    她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皇上,婉嫔如今身子不适,最是需要关怀之时,夜色已深,皇上不如……移驾舒宁宫多加探望?”

    她想,他既心系慕寒烟,自己这般提醒,他总该走了吧?

    历千撤执杯的手顿住,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苏酥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不禁自省,难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她只是按照一个“贤惠”贵妃的本分,提醒皇帝去关心身怀龙裔的宠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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