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些在饥饿中堕落,双手沾满罪孽,却又形销骨立、可怜至极的村民,那句“格杀勿论”或者“全部押送官府”的命令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他不是嗜杀之人,更深知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并非全然在于这些村民本身的邪恶。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试图将这沉重的抉择推出去。
“最近的官府在哪里?”他转向熟悉道路的车夫,声音有些干涩。
车夫茫然地摇了摇头,
“大人……这……这地方偏僻得很,小的也不知道最近的官衙在哪个方向,可能……可能得走上好几天的路程……”
菲欧娜闻言,有些恼怒地看向萧洋,
“找什么官府啊?你不是将军吗?你有权处置!你是我们的主心骨,现在该怎么办,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萧洋环顾四周。
阿曼在看着他,等待指令;无名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但注意力也集中在他身上;菲欧娜和所有侍卫的目光都带着期盼和信任;就连地上被按住的高奶奶,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最终,萧洋咬了咬牙,他下不了赶尽杀绝的命令。
这些村民,大多是被裹挟、为了生存而麻木参与的可怜人,真正的核心,是策划并主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的目光扫过高奶奶、掌柜和店小二。
“把这三个主犯抓起来,五花大绑!”萧洋终于开口,“我们带他们回王都,面见国王陛下!”
他要让哈吉米国王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在他的治下,他的子民已经被逼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境地!
让国王自己来裁决,也让这血淋淋的事实,或许能成为推动变革的一丝契机。
这三个人的命运,大概率难逃一死,但他们的死,若能换来国王对灾情的重视,对赈济体系的整顿,或许……也算是一种贡献。
听到这个决定,阿曼利落地用准备好的绳索将高奶奶、掌柜和店小二捆得结结实实。
然而,就在他们将三人推向马车时,
“噗通!”
“噗通!”
刚才还瘫软在地、失去斗志的村民们,仿佛被这个决定刺激到了,纷纷挣扎着跪倒在泥泞之中,朝着萧洋等人拼命磕头,哀求声盖过了雨声,
“求求你们了!大人!行行好!放了高奶奶他们吧!”
“不能带他们走啊!你们把她带走了,那不就是要我们的命吗?”
“高奶奶是为了我们大家啊!没有她,我们早就饿死了!”
“你们把她带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求求你们了!”
一声声凄厉的哀求,混杂着雨水和泪水,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村民,在生存的底线挣扎时,选择了恶魔的道路,但此刻,他们却又展现出了生存依赖的团结。
他们知道,失去了高奶奶这个核心,失去了客栈这个获取食物的渠道,他们这个在饥荒中依靠同类相食勉强维系的小团体,将立刻分崩离析,等待他们的,依然是饿死的结局。
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在泥水中叩首哀求的人群,萧洋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难受,他别过头,狠下心肠,挥了挥手。
“带走!”
侍卫们强行分开哀求的村民,将不断挣扎哭喊的掌柜和店小二,以及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萧洋的高奶奶,推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临上车时,高奶奶稍微反抗了下,直到她看到昨晚那个年轻人,他的旁边站着一个消瘦的女人怀里依稀可见哇哇啼哭的孩子时,才顺从的上了车。
一行人顶着似乎永无止境的大雨,再次出发。
因为天气恶劣,道路泥泞,加上经历了食人村落的事件,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不愿意在任何沿途的村镇停留。
气氛压抑,马车里,菲欧娜常常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偶尔会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录几句。
阿曼则大部分时间在擦拭她的臂铠,保持着警惕。
萧洋更是沉默寡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地窖里的景象、村民的哀求和高奶奶那麻木的眼神。
经过几天艰难的跋涉,他们终于穿越了受灾最严重的区域,抵达了哈吉米王国外围相对繁华的地带。
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雨势渐小,周围的景象也开始有了生机。
进入王都后,萧洋径直前往王宫,他需要立刻面见国王,汇报此事并移交三名罪犯。
而阿曼和无名则先行返回了他们在王都的据点——阿曼之家。
然而,还没靠近,他们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远远望去,阿曼之家那熟悉的招牌下,竟然堵满了打着各色雨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