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车间,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还有那股混合着切削液、铁锈和汗水的气息就越是浓烈,一股蓬勃而粗粝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这座庞大工厂真正的心脏。
车间大门敞开着,里面依旧是那般热火朝天的景象。
车床飞旋,铣刀嘶鸣,工人们或聚精会神地操作设备,或三五成群地协作搬运。何雨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很快便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还是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环境,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工人们脸上的表情似乎更紧绷了些,彼此间的交流也少了些过去的插科打诨,多了一份埋头干活的沉默。
这时,一个正拿着游标卡尺测量工件的老工人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猛地定格在何雨泽身上。他愣了一下,使劲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随即脸上迅速涌起惊喜。
“何…何科长?!”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甚至盖过了机器的噪音。
这一嗓子,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车间的节奏。
附近几个正干活的老师傅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
“真是何科长!”
“雨泽?何雨泽回来了?”
“老领导?!”
惊呼声此起彼伏。瞬间,车床停了,铣床歇了,好几个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围了过来。为首的是身材敦实、面色红黑的老周,他一把抹掉额上的汗水,激动地抓住何雨泽的胳膊:“哎呀!真是你啊!老领导,你啥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吱一声!”
紧接着,瘦高个的赵喜来也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何科…哦不,现在该叫何领导了!瞧你这精神头,在外面肯定混得不错!”
憨厚的李建军和王德旺也围在旁边,咧着嘴笑,一时间,何雨泽被这群老部下、老伙计团团围住,熟悉的乡音和热情瞬间将他淹没。
“周师傅,老赵,老李、老王…各位老师傅,大家好,大家好!”何雨泽笑着,挨个打招呼,用力地和他们握手,感受着那一双双粗糙有力、沾满油污的手传递过来的热情 和激动,“昨天刚回来,今天就赶紧来看看大家。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在咱们五车间,我永远是何雨泽,是大家以前的同事。”
“这话我爱听!”老周用力拍着何雨泽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走了这么久,也没个信儿,大伙儿都念叨你呢!怎么样,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没有没有,好着呢,就是学习,干活。”何雨泽笑着回应,目光扫过众人,“我看咱们车间还是这么忙,大家干劲十足啊。”
提到这个,众人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老周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忙是忙,就是…唉,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喽。何…雨泽啊,你是不知道,现在…”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相对年轻些的工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老周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谨慎。
转而笑道:“嗨,不说这个,你回来是好事!走,别在门口站着,去休息室,咱好好唠唠!你小子得说说,在外头都见识了啥新鲜玩意!”
“对对付,去休息室!”众人簇拥着何雨泽往车间角落的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劣质烟草和茶垢的味道。
大家给何雨泽让了个位置,七嘴八舌地问起他的情况。何雨泽挑了些能说的,大致说了说参与了一些保密要求高的重点项目,学到了不少新技术。
赵喜来关切地问:“领导,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还回不回咱厂里?”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何雨泽。
何雨泽摇摇头:“暂时是休整,下一步听组织安排。不过,就算去了别的地方,五车间也是我的娘家,我肯定常回来看大家。”
众人脸上露出既理解又有些失落的神情。李建军憨厚地笑道:“那是,您现在是大专家了,厂里这庙是小了点。不过你能记得咱们,咱们就高兴!”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技术都是在咱们车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何雨泽摆摆手,正色道,“说真的,刚才我看那台新上的龙门铣,操作手法好像有点小问题,振动有点大,影响光洁度吧?还有,周师傅,你们组那批齿轮件的废品率最近怎么样?我刚才看流程卡,好像不太理想?”
他一开口就切入具体的技术问题,瞬间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最熟悉的领域。
老周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可不是嘛!那龙门铣,调了几次了,总是不得劲!厂里技术科那帮小年轻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会翻书本!废品率就别提了,新来的毛坯料有点问题,硬度不均匀,加工参数不好定,可上头催得紧,只能硬着头皮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