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佛罗里达。」
哈利骂了一句。
他走到车库角落,搬开了堆在那里的旧轮胎,从下面的地板缝里,抠出了一个铁皮饼乾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卷用橡皮筋紮好的钞票。
这是他的养老金,是他的棺材本。
哈利抽出了一半,塞进兜里。
他重新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轰」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咳嗽,然後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开始轰鸣。
「老夥计,咱们还得再跑一趟。」
哈利拍了拍方向盘。
「我知道你漏油,我知道你刹车不太灵,但这次咱们得去。」
「有人说那是亏本买卖。」
哈利挂上档,踩下油门。
庞大的车头驶出了车库的木门,冲进了伊利的雨夜。
「老子这辈子亏得还少吗?但这口气,得争!」
他要去钢铁厂拉货。
哪怕跑完这趟车就散架,他也得把那几十吨钢材给匹兹堡送过去。
斯克兰顿,一处廉价公寓的楼下。
迈克坐在驾驶室里,手机屏幕的萤光照亮了他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只有二十八岁,是一名独立货运司机。
他的车是一辆贷款买的二手沃尔沃重卡,每个月都要还高额的车贷。
手机上的货运APP正在闪烁。
那是几个电商平台的快递订单。
货轻,路好走,运费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只要他接单,明天就能把这一周的奶粉钱挣出来。
他刚出生的女儿还在楼上的公寓里睡觉,妻子正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这时候,车载电台里传来了呼叫。
「匹兹堡方向,急需高标号水泥。重货,路烂,大公司罢工了。」
「这是给咱们自己人干活,匹兹堡的里奥市长要给本地工人建合作社,但当地的资本家想弄死他。」
「有种的就来,没种的继续送你们的快递。」
迈克的手指悬在「接单」的按钮上。
他犹豫了。
迈克虽然不是匹兹堡人,但他听说过里奥·华莱士和约翰·墨菲。
迈克在休息站的电视里看到过墨菲的演讲。
那个老头子站在起重机下面,说要把就业带回宾夕法尼亚,说要让工人重新获得尊严。
那些话,和里奥市长说的一模一样。
迈克听说他们是一夥的。
那个年轻的市长搞了一个叫「工人合作社」的东西。
那是个新鲜词儿,据说在那里面,工人不用看老板脸色,自己就是股东,年底还能分红。
迈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一直在盼着,盼着里奥和墨菲能赢。
他盼着这个什麽合作社能从匹兹堡走出来,一路铺到斯克兰顿,铺到他家门口。
那样,或许他就不用再被这些该死的平台算法吸血了。
可是现在,还没等那个合作社走出匹兹堡,那帮贪婪的资本家就动手了。
理智告诉他,去匹兹堡是个坏主意。
那里的路况很差,水泥很重,极度损耗车辆。
而且现在那里是风暴中心,搞不好会被卷进大麻烦里。
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得罪物流协会,值得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曾经是斯克兰顿的煤矿工人,煤矿倒闭後,父亲酗酒,郁郁而终。
迈克不想像父亲一样。
但他现在乾的这行,虽然看起来自由,其实也是被算法困住的奴隶。
平台说降价就降价,说罚款就罚款。
他没有尊严,没有保障。
他本来还在想,这次参议员选举,是不是该给那个墨菲投一票。
毕竟,那个费城的副州长看起来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而墨菲至少还知道工人的手是粗糙的。
现在,匹兹堡出事了。
如果那个计划失败了,如果匹兹堡输了,如果连里奥和墨菲这样的人都被资本家联手绞杀了。
那他的女儿长大後,是不是也只能像他一样,被算法困住,永远没有出路,永远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迈克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让匹兹堡输。
「为了孩子。」
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他按下了手机屏幕,把那个让他窒息的APP关掉了,拿起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