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摆手,“你可别提了,我那名头唬一唬底下人还成,若叫我祖父他们知道我仗着淮阴苏氏的名头舞到娘娘眼前,就得把我拎回府里头关起来,不行不行。”
白术愁道,“那可怎么办呢?”
苏幼也叹气,无力道:“只能等一等,但愿她过了一两日清醒些吧。”
值了夜的人第二日是下夜,后面还有一日休息。换而言之,白术可以休息两天,不过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差事,无所谓休息不休息。
郑小娘子的事情在心里压着,白术在太医署呆着烦闷,散步就去了彤史局。
白术听到太史仪的上官在骂太史仪“猪脑子”。
女史摔着一摞纸道:“据实以书!据实懂不懂?不要夸张!不要比喻!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修辞!”
白术觉得她来的不是时候,悄没声儿地想溜。
却听太史仪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指着她道:“师父您等会儿再骂,有人找我了!”
女史恨铁不成钢地指了太史仪半晌,最终一声叹息,走前说:“明儿我再来查你。”
白术侧身贴墙,敛气屏息,给女史大人让路。
“怎么啦?”白术等女史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敢去问太史仪:“你又出错了?”
太史仪愤愤摔笔道:“一会儿叫我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写什么,一会儿又说这不能写那要为尊者讳,昨日还骂我写的像流水账,今天又说我乱用比喻。那到底要怎么写嘛!不知道,烦死了。”
太史仪说着把废稿揉成一团丢了,问白术:“来姐妹,与我说一说你遇上了什么倒霉事情,叫我心里舒坦舒坦?”
“我昨儿跟着师姐内廷当值去了。”白术已经习惯了太史仪文山书海的屋子了,给自己扒出来一块地方席地而坐,“咱们那日在宣德广场上遇见的郑小娘子,城西豆腐郑家的,你还记得吗?”
白术对太史仪说了郑家小娘子的事情,太史仪若有所思,道:“姐妹,想知道淑妃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也不必去宫里问。”
“什么意思?”
太史仪指指她的一堆手稿:“起居注。”
白术:“妙啊。”
说干就干。
书到用时方恨少,太史仪和白术把屋里的文山书海翻了一遍,白术道:“应当不在你这里。”
这就不好办了。
“你先回吧,”太史仪说,“我先打听打听,那日是哪位女史在淑妃娘娘宫里值记。”
白术说:“拜托你了,姐妹。”
晚上白术与苏幼、常志芳、徐青燕聚在一起,说起郑小娘子的病情,徐青燕道:“我给她施了针,人虽不闹了,却呆呆地哭,口里念念叨叨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常志芳道:“好像是失了心魄。”
四个人讨论了一阵,都觉得心病还得心药医。
“去问问大师姐。”苏幼拍板,拖着白术去找潘澄,“师姐在宫里当差十年了,见多识广,问问她去。”
一行四人敲了潘澄的门。
潘澄的性子清清冷冷,平日里独来独往,不苟言笑。她也是太医世家,六岁就拜了万供奉为师,跟在万供奉身边行走内廷,虽年轻,医术却高明,许多人对她很是敬畏。
苏幼讲了郑小娘子的病情,潘澄听罢道:“我不曾见病患,只凭你们所言妄下诊断,若错诊了病情,谁担这个责任?”
潘澄语气严厉,训的站成一排的四个人头不敢抬。徐青燕和常志芳纳罕地看苏幼和白术一眼——
潘师姐不信她两个一个针灸一个祝由的诊断还罢了,怎连两位同门师妹的也不听?
只有白术和苏幼知道大师姐在怀疑什么,心虚低头,又听潘澄道:“明日我与你们一道去看看这位郑小娘子,我得亲眼看过,才好与你们说。”
白术欢喜地蹦起来去抱潘澄,说:“你是我亲姐!多谢师姐救命!”
潘澄不习惯旁人与她这般亲密,别别扭扭道:“不过是看在你父兄的份儿上照看你,你不要和我赖皮。”
白术最厚的就是脸皮,一听大师姐与她父亲哥哥交情不浅的样子,更粘潘澄了,“师姐”直接改口了“姐”,蹭着潘澄道:“我的好姐姐,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唯师姐马首是瞻,你说什么我干什么,绝无二话!”
潘澄瞪眼,这个白术,怎么比苏幼还赖皮?
但她的眼瞪早了,白术暗里给苏幼打了个眼色,苏幼立马会意,抱上潘澄另一边胳膊。潘澄被这两个撒娇耍赖的师妹磨的,两条胳膊抽不回来也放不下去,看得徐青燕和常志芳直笑,徐青燕说:“明儿我不当值,也随潘师姐去长一长见识。”
常志芳道:“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