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里”三个字是母亲亲手写的,圆润的楷体,漆皮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下面木头的纹理。
乐莎站在店门前,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铁锈味、灰尘味,霉味儿,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黄油香气。
乐莎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仿佛看见小时候的自己,穿着碎花裙,踮着脚趴在擦得锃亮的吧台上。
母亲背对着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刚出炉的草莓挞从模具里取出来。
阳光从橱窗照进来,给母亲的身影镀上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焦糖和水果的甜香。
“妈妈快点!”小乐莎晃着腿催促。
“来了来了,小馋猫。”母亲转过身,手里端着白瓷盘,草莓挞上的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心烫,凉一点再吃,不然糖霜沾到嘴角,会变成白胡子小老头哦。”
幻影消散。
乐莎眨了眨眼,现实摊开在眼前。
店里集满了灰尘,靠街的玻璃橱窗裂了一道缝隙,货架上蛛网密布,大片大片的霉斑攀上了墙面,黑绿色,触目惊心。
老式烤箱的门把手锈迹斑斑,她插上电源,试着按了一下开关,毫无反应,连指示灯都未曾亮起。
这里的时间,在母亲离世的那一天就凝固了,然后不可逆转地走向腐朽。
乐莎站在门口,适应着眼前的荒凉,缓缓走进店里,帆布鞋踩在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用力拉来收银台变了形的抽屉,里面有一本边缘卷曲,封面脆化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吹去封面的浮灰,轻轻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但母亲娟秀工整的字迹依然清晰。
2003.9.12晴
莎莎今天把面粉弄得到处都是,还咯咯笑。新到的安佳黄油,24元/块,比去年贵了两块,但顾客说就认这个味,值。今日做了六炉曲奇,全卖光了。给莎莎买了小发卡,她臭美了半天。
2005.4.7阴
生意渐渐稳定。老街口开了家新面包店,有点压力,但有顾客说咱家的奶油号角谁也学不来。莎莎五岁了,能帮忙递东西。黄油涨到28,咬牙也得用好的。
2005.11.29风大
入冬了,炖了梨汤放在店里,老顾客来了免费喝。张姨说她孙子就爱咱家的杏仁饼干。淡奶油现在要20一盒,鸡蛋也贵。但看到莎莎和小伙伴们分吃刚出炉的饼干,什么都值了。莎莎迷上了画画,该给她报个美术兴趣班了。
2006.2.14阴冷
最近总是头晕,容易累,医生让多休息。莎莎下个月生日,想给她买个新的画板……今天情人节,特意做了心形巧克力慕斯,卖得挺好,老顾客们都很照顾生意。
记录停在这里。
最后几条的字迹,明显不如以往有力,笔画有时虚浮。
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迹。
“妈……”乐莎哽咽着,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三天后,收到乐国栋让助理送过来的店铺相关手续和说明,乐莎去银行兑现了支票。
看着手机银行里跳出的七位数余额,她没有丝毫兴奋,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这是一笔“买断”父女亲情的钱,也是一笔“启动”新生活的钱,怎么用,至关重要。
她没有回家,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冰美式,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规划。
店面修缮,重装,水电,防水防霉处理,还要采购店内烘焙设备和用具,开业后购买原材料,宣传等费用,还要留出至少三个月的流动资金,除此之外,她和外婆租房子的费用,以及盈利前的日常开销。
零零总总,这样算下来,其实一百万也没剩下多少,但总算让她走出了现在的窘境,只要甜品店开业,她有把握挣钱。
***
一个月后,站在焕然一新的云朵里甜品店里,乐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墙壁是简单干净的白色,屋顶做了防水,地面铺着防滑的浅灰色地砖,所有的线路、管道都规整地隐藏在踢脚线或天花板里。
明亮的LED灯光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涂料和清洁剂的味道。
全新的工作区,银灰色的商用层炉烤箱占据一角,旁边是四门大冰箱,不锈钢操作台宽敞明亮,上面摆放着崭新的搅拌机和各种锃亮的工具。
橱窗换上了全新的玻璃,晶莹剔透,两盆绿萝挂在窗边,鲜嫩的绿色为这个尚未营业的空间注入了第一抹生机。
乐莎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力量,拿着提前列好的采购清单,去了本市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