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莎轻轻起身,掩上门走到进厨房。
王婶正在做早餐,锅里煮着粥,蒸汽氤氲了小小的厨房。
“醒了?”王婶回头看她,“我给你外婆蒸碗红糖糕吧,吃点甜的暖暖胃。”
“我来吧。”乐莎走过去,挽起袖子,先用刀背把结块的老红糖小心敲碎,看着暗红色的糖粒在碗里堆成小山,她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跟母亲学做甜品的情形。
六岁那年,她够不着灶台,就搬个小板凳站在母亲身边。
母亲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和面:“水要慢慢加。”
“为什么要慢慢加?”小乐莎问。
“一下子倒多了,面就稀了,”母亲笑着说,“好事多磨,好的面团也需要耐心呀。”
后来母亲病了,躺在医院里,还惦记着教她做红糖糕的诀窍:“红糖要用老红糖,蒸的时候要在糕面上划几刀,这样才蒸得透……”
乐莎舀了面粉,加温水,开始揉面。
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团,那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熟悉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好像母亲还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
她甩了甩头,集中精神,心中默念:“外婆吃了这红糖糕,咳嗽痊愈,身体也逐渐好起来。”
这念头落定的瞬间,指尖一缕微弱的暖意倏然流过,快得像错觉。
对此,乐莎早已习以为常。
自十八岁起,她逐渐发现并确定自己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当她心无旁骛制作甜品时,把想要的效果清清楚楚说出来或者在心里默念,就能让甜品具有近乎“言出法随”的微妙效力。
她也试过做饭炒菜,或制作别的物件时说,却都不灵验,唯独甜品有效,并且次次有用。
为何会拥有这种能力,她并不知晓,原本打算一直瞒着,可迫于生计,她决定把这个特殊能力作为挣钱的手段。
红糖糕上锅蒸,二十分钟后,甜香弥漫了整个厨房,王婶吸了吸鼻子:“哟,可真香,我都流口水了。”
乐莎笑了笑,把糕切成小块,端了一碗给外婆。
咳咳咳——老人醒了,靠着床头,咳嗽没断过,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莎莎做的?”外婆轻声问。
“嗯,外婆你快尝尝。”
乐莎喂外婆吃了一小块。
软糯的红糖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温暖的感觉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里,十分熨帖。
外婆慢慢咀嚼着,忽然说:“跟你妈做的一个味道。”
乐莎鼻子一酸,差点掉泪,她强忍着,又喂了一块。
外婆吃了红糖糕,逐渐停止咳嗽,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喉咙里也没了拉风箱般的杂音,就连脸上都恢复了一点血色,虽然还是苍白,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灰败。
外婆也察觉到了,她摸了摸喉咙,有些困惑:“奇怪……嗓子舒服多了,胸口也不闷了。”
“可能是热食舒坦了喉咙,”王婶在一旁说,自己也尝了一小块,“不过莎莎,你这红糖糕做得真不错,不光是味道好,吃完心里头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乐莎看着外婆明显好转的脸色,知道是红糖糕起了效果,总算松了口气。
***
接连几日,老街的邻居们像约定好了,轮流来帮忙。
李叔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帮着消防人员清理现场,把塌房废墟里还能用的东西一点点翻出来,虽然不多,但总算抢救出一些衣物被褥。
王婶把乐莎和外婆的衣物都仔细清洗晾晒好,折叠整齐拿进偏房。
街道办的人来看过,登记了情况,说会帮忙申请临时救助,但要等流程。
乐莎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道谢,她心里清楚,那些流程要走多久,能不能走到她们这里,都是未知数。
外婆的身体倒是奇迹般地好转了,咳嗽没再复发,虽然人还是虚弱,需要卧床休息,但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王婶私下里对乐莎说:“你外婆这是心病,急不得。”
乐莎知道王婶说得对,她要帮外婆去去这心病。
几日后,她带着母亲的遗嘱,和准备的资料,来到乐家位于东城区的老宅。
站在紧闭的别墅门前,乐莎吸了口气,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冷淡问:“你找谁?”
“我找乐国栋先生,”乐莎说,“告诉他,我叫乐莎。”
女人上下打量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等着。”她丢下两个字,门又关上了。
乐莎等了将近十分钟,门才再次打开:“进来吧。”
佣人侧身让开,叮嘱道:“鞋底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