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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蕴的下嘴唇被她咬出血来。
那血腥味经由舔抵流到口腔,仿佛又深入了她的骨髓,刺激着她的硬骨头,叫她绝不低头。
密集的话语像泉水一样从她这里喷涌而出,积攒了许多年的闷气也在顷刻间再次爆发。
她说得刻意,甚至故意提起了伤疤。
“你总是这样,小时候把我扔给姥姥,长大了又要求我这个我那个。姥姥那么辛苦,死前连想看你一眼的愿望,你都做不到。
等姥姥死了,你才知道回家里来,那有什么用?
你是我妈,我就该听你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有说过什么?我……”
“啪——”
明霞用力的一巴掌,打断了明蕴的话。
熏人的烟味飞快地钻进了明蕴的鼻腔,影响着她的大脑,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钻进手心。
明蕴翻涌上来的热血被这一巴掌又打了回去,左侧脸颊瞬间就泛红。她咬着牙,生气地瞪着双眼,一字一句地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这是你第二回打我!”
第一次,藏在明蕴遥远的记忆里。
她七岁那年。
姥姥死了,最后一面只有她陪着,姥姥走之前嘴里还念叨着明霞的名字,但明霞没有出现。
最后一片叶子落了,晚了,迟了。
夜晚,她哭着、喊着、闹着,要和姥姥一起走。
明霞第一次打了她,打了她的后背,她一直记得。
不是因为挨了打,而是因为姥姥离开了她们。
那个晚上,明霞搂着她睡觉。她用指甲挠破了明霞的脖子、胸口和胳膊,血痕像是随意溅上的红墨水。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六滴……
直到她们的泪水变成一条小溪,明蕴才安静下来。
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们了。
死亡只是一条河流停止流动,而另外两条河流急速流动,但她们本质上又都是同一条河流的延续。
明蕴说不出话,她们避开姥姥死亡这个话题已经很久了,可她还是责怪明霞。
那是一双显露出怒气的眼睛,眼里有明蕴读不懂的落寞和审视,独独没有难过,也许是难过被她深深地藏了起来。
命运的回旋镖反反复复地由母亲扎向女儿,女儿扎向母亲。
明霞头上夹杂着棕色也盖不住的白发,额头上的痕迹不像是皱纹,像是谁用刀子刻上去的,稀疏的眉毛又长在她的深棕色纹眉上,有些许陌生。
明蕴哑了声,她沉默地背上自己的书包,再没看明霞一眼,拉起行李箱,又一次走向门外。
只不过间隔了一小会,她又要离开了。
轱辘声又一次在门外响起,明霞的右手像被明蕴烫伤了,她使劲甩了甩,无济于事。
那种炽热感像是烫在了她的心上。
明霞大步走向门外,看着站在路边的明蕴,又忍不住后悔。
“你走什么走?老娘话还没说完呢!”
明霞浑厚的声音从明蕴的身后传来。明蕴转过头,明霞正双手叉着腰,站在门口,像是要训她。
天空突然变得很亮,是那种橘调的明亮。
明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浅浅的凤仙花色蒙在了她的手上,世界被橘黄色的梦所笼罩。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明霞的脑子里的警钟骤然发作,巨大的、无法被直视的,那一团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