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像关着门。
在明蕴读高二时,她们搬了过来,和明霞做了八年的邻居,她们常一起吃饭。
桑娜和桑宁叫明霞姐,明蕴叫娜姐和宁姐。
她们各论各的。
行李箱在石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明蕴在这样的声音中,一步又一步地走进了明天超市。
嘈杂的声音在光滑的白色地板上消失了,明蕴又在这个冷清的家里出现了。
只有墙上的电视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明霞坐在写字台那里,她的右手上夹着一根细烟,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她的手指勉强能跟修长能沾上一点边,指关节处的褶皱像是突出来的一层圈,烟灰星星点点地洒在铁盒子里。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并不诧异她的到来。
明霞朝着写字台里侧吐出一口烟,烟气像丝一样缠绕在一起,又在空气中被新的烟气冲散。
卖烟的,一来二去,就时不时吸上一口,该改的,但到底还是没彻底改掉。
“哟,回来了。你这头发,死难看。”
明蕴的头发四向生长着,炸炸的,只有额前的几缕被汗沾湿了。而明霞看着,只觉得碍眼。
明蕴拧着眉,用双手轮换着在鼻子前扇来扇去。
“别吸烟。”
她冷冷地甩出这三个字,将行李箱拉在身前,柳叶眼还在盯着明霞。
明霞又吸了一口,炎热的夏天让她提不起一点儿精神,她算着日子,明蕴就快回来了。
只是,明蕴回来的太晚了,再晚一点,这个夏天就快结束了。
明霞将剩下的半支烟摁灭,扔在了被她当作烟灰缸的铁盒子里。
“你先上楼去收拾吧。”
明蕴没有动作。
她们两个人连成了一条斜线,相互对视着。
“考上公了吗?”
这是明霞见到明蕴说的第三句话,在明霞眼里,只有带编制的公务员和教师才算是好工作。
上次她们不欢而散,也同样是因为明霞强势地要求她一定要考上公务员,再不济也得考上教师编。
好工作,谁不想要呢。
明蕴因夏天而产生的闷热变成了在内心里燃烧着的一把火,因明霞的话而点燃的火。
她的语气很冲,“没考上,没考上!我都说了我只是试试!你呢,你说什么,你说街坊邻居都知道,考不上多丢人。我上次就说了,你听了吗?只是试试,我想进企业。”
“好了,什么也没成。最后找到的工作干了一个月也被辞退了,人家是985的硕士,还有亮眼的实习经验,我啥都没有!”
明霞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她,冷哼一声。“咋?又说这个?好工作,你自己没考上,这不是想让你当公务员吗?”
“我没听,你哪说了?进什么企业,考公、考编才是正经工作。你看吧,企业说辞你就辞你。”
“还有你这头发,你看看,哪个女孩子和你一样?丑死了。”
一口气梗在明霞心口,她眼尾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眼里带着怒气。
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妈妈明丽,曾经因为她不昏怀孕,就这么说过她,哪个女孩子和你一样?
但她们是一家人,流着相同的血。
明丽和明霞还是共同迎接了新生命的到来,无比欢喜。
明霞收拢思绪,当妈的也都是为了孩子好,明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跟她拧着劲儿。
想当初,明蕴考上研究生,明霞心里说不出的自豪。可明蕴三年就只有寒假会回来,最近这一年,也不跟她要钱,她转过去的钱明蕴也不收。
明蕴只说,她有钱,她能挣钱了。
明明是母女,却像背道而驰的两个人。
明蕴把包重重地砸在行李箱上,“我说什么,根本没用,你根本不听。想就能当吗?竞争那么激烈,我考不上才很正常。”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我是你妈!”
明霞红橘色的指甲指着她,声音响亮又尖锐,活像一朵盛开后又被人拽掉花瓣,露出花蕊的月季花。
明霞穿着修身的小衫,肚子上的肉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微微颤动。
“你说的对吗?你考虑我的想法了吗?你还说姥姥就想让我当公务员。要不是姥姥,我是不会去考的。你明知道的,我在写论文,还要找工作。”
她们像两只刺猬,刺扎进了了软肉里却不知道痛,一个劲地往对方身上扎,要用刀子扎进最柔软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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