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枕头下不断传来手机振动声。
床上平躺的人眉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如同刚经历一场噩梦猛然惊醒。陈默眼尾泪痕尚未消失,在苍白皮肤上留下两道湿亮的浅痕,抬手将微微泛白的手搭上眼皮,顿感眼睛沉肿酸涩。
指尖在枕下摸索片刻,关掉手机震动闹钟,她又躺了一会,盯着天花板上的墙皮,才如同耗尽力气般动身下床。冰冷的瓷砖地面透过薄袜刺激着脚心。
“老师,我坚持退学。”给一串号码发完短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打开备忘录的任务栏,陈默的目光落在“原谅”二字上,眼神空洞,她动动手指,在后方打了个勾,随即穿上鞋,单手拿起地上的滑板,轻脚离开校医室。
一开门恰好撞上往这边来得向淮和方余迟。
“我真没事。”向淮听着方余迟这番话,固执拉着人往校医室走,一声也不吭。
方余迟在梦境里带出来的伤因他而起,他没有放着不管的道理。
迈上台阶,两人对上陈默的视线,对方目光在他们身上定了一秒,三人如同过路的陌生人,擦肩而过。
关于梦境,陈默只依稀记得几个零散画面,而有关向淮他们出现的记忆已经被抹除。以防心生怀疑,他们的注意力并不过多停留,而是瞥过一眼便匆匆而过,进往校医室。
医生不在屋内,向淮泽直接去翻找来消炎药和棉签,他拧开药水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水,药水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给方余迟处理伤口,然后用纱布一圈又一圈,略显笨拙地包扎。
视线淡淡从缠得七扭八歪的纱布上移开,方余迟碰了碰向淮的指尖,有点讨好的意味说:“不知道你突然间怎么了,但可不可以别不理我?”
刚动起把人包扎好伤口便转身走的念头,向淮身体一僵,噎了噎,神情无措,那只被碰过的指尖微捲了捲。
他不理人,方余迟只好又开口:“上次说请我吃饭还作数么?”
什么……
“……”向淮垂着眼帘,思考几秒,确认此事他有提到过,才闷不做声地点了下头。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向淮不当出尔反尔的恶人。
“那现在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方余迟的目光紧紧锁在向淮低垂的脸上。
怎么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一路过来犹豫防备方余迟的计划还未开始实施一天,向淮就有点坚持不住了,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被对方温软的语调轻易拨动。好奇怪,如果防备的对象换成任何一个人,他可以冷眼相待,时时警惕,可那人是方余迟……他好像就有点做不到……
坐在床尾的人微微仰头,静静的看着面前那双眼睛上方颤颤的睫毛,不开口催促,只是耐心等待。
向淮喉结滚动了一下,胡乱一瞥,视线又在那道包扎得歪歪扭扭的伤口上顿住,仿佛被那刺目的白色烫了一下,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微弯下腰,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疲惫感,继而把头深深地埋在方余迟肩上,鼻尖蹭到对方微凉的衣料,闷闷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方余迟。”
“嗯?”肩上的重量让方余迟呼吸微微一滞。
“不要带着目的靠近我。”他不明白自己上次步入哪个未知境地,到现在也没理出方余迟清他的因为所以,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不管怎样,他希望方余迟是好的,是可以信任依托的。
方余迟呼吸慢一拍,把那句命令却带着点没底的紧张的话听入耳,最后问:“什么才算目的?”
言外之意,方余迟确实对他有谋,可偏偏还要绕个弯,让他划个界限。
向淮肩膀一僵,稍用点力从对方肩上退开,发丝蹭过方余迟的下颌。他直起身,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说:“对我不利的企图。”
他没注意到在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出校医室时,方余迟眸光倏地暗淡下来。
不利的企图……
方余迟认真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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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仿佛刚卸下千斤重担,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腿已发软全麻,手也跟着无法抑制地颤抖。她几乎是踉跄着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蹲在地,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单薄的脊背弓起一道脆弱的弧线,一闭眼全是刚刚在警察局的情景。
那件埋藏于深处不可见光、不敢言说的秘密终究摊开在阳光底下,让人皆知。把伤口揭开给别人看的痛楚,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要多,她忽地想起许晴在梦里跟她说过的话,再一次后悔自己的胆小怯弱。
但是这次,胆小鬼的标签终于从自己的身上被狠狠撕开。于是她想,下次再梦见许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