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
太干净了。
池华下了飞机一路打车回小镇，推开门便注意到了这个搁置了几日却仍然干净整洁，不，似乎比先前更整洁几分的屋子。
立在客厅的黎宴正在给茶几上的一盆文竹浇水，他一手提着喷水壶，另一只手垂落身侧，掩在袖中，一根长长长长的枝条从厨房飞速地收进那一侧的袖中，快得几乎只是一道残影掠过。
池华：？
什么东西刚才过去了？
然而黎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没做吃的。”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晚饭时间都快要过了。
池华倏的听见这样一句，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总归这也不是他必须做的事情，没做就没做了。
她正愣神不知怎么反应，却是先听见了黎宴未说话的后半句。
“……家里没有食材。”他已经找遍了，除了这几盆绿植不知道当成菜炒了能不能吃。
“我没有钱。”作为人类的话，应该是不能直接到地里随便薅的。
池华：？
她有些错愕地明白了黎宴的意思。他是在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做吃的。
“……没事。我明天买点。你放着吧，我来浇花。”池华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觉得从前应该没人教过黎宴怎么做人。
做人做成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被人卖了吧。还好也就她能看见他。
黎宴放下了喷水壶。
池华接过给文竹又浇了点水，然后又去阳台、卧室、书房转了一圈。
她就真的只是转了一圈。
所有绿植的土壤都是湿漉漉的，她兜兜转转一滴水没浇出去，转回客厅疑心她甚至刚才给文竹多浇了一份水。
唯一还没有得到照顾的，似乎只剩下客厅那瓶水培扦插的梨花枝。
池华端进去换了水。
她收拾完下行李，打算打算随便吃点干粮什么的对付一下就早点休息了。
明天她要重新开始花店的工作，歇业好几天，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呢。
*
小镇，山间别墅。
“啊——我亲爱的女王陛下——”扎着高丸子的女孩微昂脖颈，对沙发上的女人扬声道，“请您品尝我的新作。”
她的语气极富感情，弯腰行了一个优雅的礼，将一杯酒呈在桌上。
然而沙发上的短发女人始终神色冷淡，垂眸在键盘上敲击着，直到酒杯落下，身旁的沙发猛然凹陷——女孩几乎把自己整个扔进了沙发里，她才合上电脑，收起一双长腿，起身端起那杯酒。
这是一杯很漂亮的酒。
顶层的酒液深沉如黑曜石，底部却是纯然透明，冰块轻微碰撞发出熟稔动听的声响，清冽的香气浮动。
短发女人波澜不惊地微微抬起酒杯。
“有点甜。”她又饮了一口，“但也很烈。”
躺在沙发上没个正形儿的女孩坐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神情严肃，“我打算赐名它——黑色风暴！”
女人对她浮夸的取名不置可否，只是放下酒杯顺手捏了一把女孩的脸。
冰凉的温度忽然贴上女孩柔嫩的面颊，她惨叫一声，“嘶，姐！”
女人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问道，“之前追你的那个，韩凌……”她抬眼瞥了一眼她向来天真烂漫的妹妹，语气带着点探究，“喜欢？”
闻曦愣了一下，而后眉目恹恹，“喜欢肯定谈不上，但是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闻泠不动声色地问，“怎么奇怪？”
“感觉有点刻意。有点，假。”说起来还把池华姐牵扯了进来，听说她第二天就离开小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闻曦想起那天晚上就不舒服，韩凌先前一直表现得很绅士有礼，那天跟失了智似的当众那样诋毁池华……她很难觉得他是个好人。
闻泠挑了下眉，也不瞒着了，“我稍微查了一下他。”
“国外知名艺术院校留学背景，参与过几个不错的项目，作品拿过几个奖。”
闻曦听着这调查方向有点不对，微微皱眉，“姐，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闻泠只是道，“秋冬系列项目的确缺人。”
闻曦惊得跳起来，她姐虽然向来对人才从不放过，但是……但是……
她心底忽然升腾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试探着开口，“韩凌不会就是、冲这个项目来的吧……”
闻泠笑了。
闻曦一时头皮发麻，这人追了她几个月，原来是因为知道她的这一层身份……
她紧张地开口，“姐，你没把人放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