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清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天花板上熟悉又陌生的水晶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不在小镇,她回了家,昨天是母亲的祭日,以及——
她新结识了一位特殊的朋友。
她从床边摸来手机,一条新闻消息弹了出来:“花开一瞬”:云海陵园梨花林上演“集体绽放”奇观,专家解析晚春气温骤升或为关键诱因。
“……”
池华忽然对她的这位梨花树朋友有了一点实感。
她刚想坐起来,一阵剧烈的晕眩感压得她又倒回了床上,她愣了下,抬手摸了下额头,似乎有点烫。脑袋也有些沉。
发烧了么。
但心情却很轻快。
池华缓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起身,披了一件修长的苔绿色睡袍,打着哈欠下了楼。
“早。”
黎宴一如既往地在客厅里等待她醒来,微笑问候。
从前池华没有认真想过,如今知道他是一棵梨花树,倒是能跟很多细节上对上——比如他修长挺拔的身姿,比如他总是静默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
就像养在客厅的一株安静的植物。
“早。”
她循着记忆从客厅抽屉里翻出来了体温枪,对着自己额头来了一下。
“这是什么?”黎宴凑到她身边。他总是对人类的新鲜事物感到好奇,不过现在他可以直接向他的人类朋友询问了。
“体温枪。”
说完,那银白色机器发出一声“嘀——”。
屏幕上显示着37.8℃。果然有点发烧。不过温度不算太高,感觉也还行,应该还不用吃药。
“你怎么了吗?”黎宴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
“嗯……有点发烧,问题不大。”
她烧了热水,顺便煮了点粥吃,然后窝在阳台的沙发上晒太阳。
今天是个晴天。
“你们树是不是应该也要多晒太阳?”
阳光落在黎宴身上,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又像是在他的身体内部折射了——他没有影子,浑身晶莹剔透。
池华忽然有点手痒想画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特别的光影。
“嗯,植物生长需要阳光,但是我还好。”
池华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捧着陶瓷杯喝了一口热水,“是因为你……”她舌头打了个结,“……修出人形了吗?”
黎宴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她的用词,最后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或许吧,我没有见过其他能变成人的植物。”
这回轮到池华意外了,她代入理解的是小说里的那种什么草木妖精修炼成人的设定,而且看黎宴的样子,大约还是古代的时候就修出了人形。
原来只有他一个吗?
“那你是很久以前就能够变成人了吗?”池华试图确认这个猜测。
这次黎宴很快地点了头,“是的,可能有几百年了吧,我记不太清了。”
几百年吗。真是漫长的生命啊。
“那你这几百年里在做什么?”池华有些好奇地问道。
“做树。”
池华:?
电影小说里不是应该都在和古人把酒言欢,然后知道很多历史秘辛、人间异闻吗?
怎么他真的只是在做树吗?
大概是池华的表情实在看上去太茫然了,黎宴又补了两句。
“我变成人之后就可以离开树身行走了,但我仍然可以回到任何一棵梨花树里,也能生长出新的梨花树。”
事实上,这几百年里黎宴一直在寻找池华,他以树的形式在很多很多的地方停留过,但却从来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于是大部分的时候,黎宴的确就真的只是在做树而已。
“所以……中心公园那棵梨花树是你?花店的那些梨花枝也是你?”
“嗯。”
“那雨夜的雷电击中的也是你吗?”
“……嗯。是我。”
池华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和那棵被劈得崎岖破碎的梨花树——她从未见过那样惨烈的、几乎摧毁性的雷击现场,更何况那不是一般的梨花树,而是活了几百年的黎宴。
认识了黎宴,她就不能完全再用原先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了。池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不是普通的雷电吧。”
啊。她真是聪明呢。黎宴面色如常,笑盈盈地颔首,“是给我的一点惩罚。”
他说得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池华眉心却跳了一下……是“惩罚”吗。
她揣摩着字句问道,“被击中……严重吗?”
黎宴语气轻松,像是不甚在意,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