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Chapter13
    在池华的印象里,沈女士是一个很柔弱的女人。她做过最粗暴的事情,就是在父亲死后把他全部的生活轨迹都抹去了。抹去之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女人。

    所以池华想,她一定不爱父亲。甚至恨父亲。

    然而池华年幼好奇时问过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女士答:他是个很好的人。

    池华没有相信。

    不过沈女士待她很好,池华也很爱她。

    池华喜欢沈女士给她编好看的辫子,喜欢柔弱的沈女士在她受欺负时到学校跟对面的家长泼妇骂街似的争吵两小时,沈女士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征战完了回家反而红了眼睛,小小的池华就安慰沈女士说“妈妈骂人的时候也很优雅”,给沈女士气笑了反手食指点在她脑门上。

    总之,池华觉得和沈女士依偎在一起的生活很幸福。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池华半夜醒来会看见沈女士在画室里画画,月光照进冷清的画室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

    池华没有提起这些事。只当作没有看见。

    直到池华某天无意中在阁楼角落的柜子里翻出来了一本相册,里面存放着家里消失的父亲的照片。父亲旁边总是有母亲的身影——格外年轻,格外鲜活。

    池华迟疑了。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或许并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样。

    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真相便几乎迫不及待地朝她打开,让她连闭上眼睛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很快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发现了父亲的遗物——沈女士从来没有扔掉过它们,只是深深、深深地藏起来了。

    与此同时,沈女士的失眠变得越来越严重了。终于,在池华上大学的时候,沈女士生病了。

    沈女士一病就病得很重。就好像一朵娇弱的玫瑰花,盛开的时候是如此美丽,让人忘却她也有濒临寒冬的时候。而这寒冬来得太突然了,几乎摧枯拉朽般地将她折去。

    池华对这场寒冬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

    她无法想象失去沈女士的生活。她不遗余力地照顾她,希望她一直盛开。

    所以当池华从医生口中得知如果坚持治疗的话可能有微弱的希望时,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当然要治。

    治疗的过程痛苦而危险。

    沈女士穿着苍白的病号服,平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她微笑着说,“好。”

    沈女士太平静了。池华隐隐感到不安,但是她很快把这些情绪生生按了下去。

    某天,池华走进病房,看见沈女士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她走近,怔了一瞬。

    那是一张父亲的照片。她在阁楼上的相册里意外翻出来又小心地放回去,从来没有再翻动过。但她记得。

    “唔……这是你父亲,长得很好看吧。”沈女士笑着对池华介绍。

    这是沈女士第一次这样坦然地谈起她的父亲。她的笑容是如此的平静而纯粹。

    站在床边的池华不知为什么,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哎呦,我们小池不要哭呀……怪妈妈一直没有跟你聊过你爸爸吗……”

    沈女士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池华没有说话。

    但是——

    妈妈,不是的。

    我并不是在怪你。

    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

    那一刻,池华明白——沈女士已经接受了死亡。

    她决心离开她,向她一直深爱的丈夫走去。

    他们的感情远比她想的还要深沉,深沉到沈女士害怕自己因为思念他而过早地离开她的孩子。

    现在她病了。她可以坦然地、尽情地怀念她的爱人了。

    她是那么、那么脆弱的人啊。怕疼、怕打雷、怕黑……

    但她仍然接受了这最后的痛苦而渺茫的治疗。

    也是这一刻,池华决定了:

    “妈妈,我们……不治了怎么样,我休学陪你……”

    沈女士正在为她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孩子,隐约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泛红,像她接受治疗那样再一次微笑着说——

    “好。”

    ……

    在沈女士查出生病之前,池华正读大三。

    她是个成绩优异、几乎没有意外地会拿到保研资格的优等生。然而沈女士病了,于是学业对她来说便轻如云烟了。

    就在她向学校递交休学申请之前,一点关于她品行不端的谣言突然传开了。

    池华第一次被造谣,浑身发冷,但她反应得很快。应当是恶意举报,大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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