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12
    母亲去世后,池华在这栋空荡荡的房子里一个人住了一年。

    那一年,她大四。整日忙于补上休学一年的落下的部分课程、毕设和其他大大小小的事项。白日上课,晚上回家在画室里捣腾她的艺术项目。生活规律地周而复始,充实而忙碌,她几乎不再想起母亲。

    直到池华顺利且优秀地完成了学业。

    时间骤然变得空旷起来。

    有一天,她坐在画室里像往常一样画了一组练习,不知不觉间从下午画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昏暗。

    太暗了。池华微微蹙眉。

    炭黑色的笔尖仍然在纸张上摩挲着,她无意识地开口——

    “妈妈,帮我开……”

    未完的话生生止住。池华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就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炭笔悬停在画板前,全身僵硬。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啪嗒。”极轻的声响。

    是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直直地砸落在画室的地面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过载的知觉和感受在一刹那朝她奔涌而来——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要生生倒灌进她的眼睛里,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分辨。

    整个人就在一瞬间崩溃了。

    她像是突然被人朝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似的,轰然倒在地上,蜷缩着颤抖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空荡荡的房子里顿时回响着她撕心裂肺的呜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她躺在一片黑暗中,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哭到面部发麻、眼睛肿痛,哭到眼泪已经完全越过她的感知,无穷无尽般地流淌。

    她似乎就此晕了过去。

    之所以要用“似乎”,是因为第二天她发现自己在卧室的床上醒来。她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又开始出现了问题。但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她开始无时无刻不想起母亲。

    就好像在从前忙碌的日子里决心忘掉她的全部努力,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而想起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该死的、冰冷的屋子里到底有多少与沈女士有关的事物。每一件。每一件都如此轻易地让她溃败。她只身一人在这空旷的屋子里简直喘不过气来。

    她开始嗜睡。混沌地度过了三天。又或者更长。她记不清楚了。

    当她再一次走进画室,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像之前那样忘记沈女士。

    忘记她。她才能正常地生活。

    但是去哪儿呢?

    池华忽然感到一片迷茫。

    这时,一本书从旁边的书架上掉落,摔倒地上。那是一本画册,中间夹着一张照片。

    池华捡起那张照片——那是最后一年,和沈女士在江南小镇旅游时的合照。

    小镇。几千公里之外的小镇。

    她的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就是这个地方了。她在一瞬间认定,仿佛冥冥之中获得了神的启示。

    尽管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把这张如此特别的照片夹在了这本画册里。

    她什么都不管了。连夜收拾行李,逃一般地赶了最早的飞机,向那座遥远的小镇而去。

    ……

    “所以你去小镇是因为这张照片……那你现在,后悔了吗?”黎宴站在池华身旁轻声问道。

    “不后悔。”

    “我在那里……平静了很多。”

    黎宴眉眼松了下来。

    池华说她不记得把这张照片夹在了这本画册里。

    她是对的。

    她把照片珍重地放在了书房抽屉里的相册里。

    是他自作主张拿了出来,放进了画册。然后又当着她的面把画册轻轻地从书架上推了下来。

    那时他能触物。她却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

    ……

    黎宴从来没有见过池华如此地伤心。

    哪怕是她饱受谣言的时候,哪怕是她为母亲入殓的时候,哪怕是她几百年前死去的时候。

    她的哭声是如此痛苦,让窗外的他忍不住化形进来探查一二。

    于是他看见她倒在地上,哭得近乎昏厥。她周身的情绪是如此地浓烈,在他感知到她的意识的一瞬间就如同滔天巨浪般吞噬了他。

    然而人类的情感远比一棵树能产生的要更加复杂。黎宴读不懂,但他很难过。这种难过甚至超越了他最初看见她死去的时候。

    他彷徨无措地守在她身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于是他只能在她彻底昏迷之后,把她抱到了床上——就像一棵树需要扎根在温暖肥沃的土地上,他知道人类也需要在这种柔软舒适的地方才能更好地修养生息。

    他守了她一整个夜晚。

    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哭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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