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流浪猫从宠物医院接回了住处,想着找些“不会照顾流浪猫”的借口,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拜访闻曦了。结果没有多久,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借口——
他在照顾猫这方面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住在镇上最好的酒店里——毕竟他为了追闻曦才跑来这个小镇的。他说服了酒店老板允许他养猫,但是说服不了猫晚上不要跑到他的床上蹦迪,咆哮,以及随机打翻房间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一岁的狸花猫有的是手段和精力。
于是隔天韩凌顶着黑眼圈出现在朝暮咖啡馆。
闻曦乐了:“呦吼……最近整上烟熏妆了?”
韩凌:……
狸花猫优雅地端坐一旁,尾巴垂落在两只前爪上,“喵~”
于是闻曦用食物和玩具作诱饵,观察了一下这只狸花猫,发现这只猫社会化程度还挺高的,聪明活泼,拥有一手极佳的讨饭技巧。看上去流浪的时候混得挺好。
没多久就适应了猫咖的环境,跟原住民玩成一片。
闻曦:“这不挺乖的吗。”
韩凌:……
于是他研习了一下闻曦和小猫交流的技巧,又把猫带了回去。
然后转头直接被狸花猫一爪子送进医院。
闻曦:“……”
闻曦:“要不放我店里养养看?”
养了几天,闻曦就明白了。
这就不是个能被家养的主。它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的猫咖就好像只是它的据点之一,偶尔停留,经常出溜,回来的时候也没个准数,完全不把人类放在眼里。
“所以说……我养不了它?”
闻曦把一杯饮品放在神情沮丧的韩凌面前,“你就当它把你弃养了吧。”
韩凌揉了一把头发,他此时手臂上被猫抓的伤口刚刚结痂,眼下的乌黑还有几分未淡去,衣着相比他一贯的风格朴素了不少:一件蓝灰色衬衫,连耳垂上都是干干净净。
再加上他喝了一口后那蹙眉叹气的表情,看上去倒真像是被谁抛弃了似的。
闻曦:“……喝不了苦的,点什么冰美式。”
事实上韩凌心情其实还可以,通过这一阵子频繁跑猫咖,他自认为闻曦对他的好感提升了不少,至少来往猫咖的客人都快要记住他了。
只是还不够。
闻曦之前拒绝他的理由是:目前不想谈。
那么应当并不是讨厌他。
那么也有可能喜欢他。
他的动作要再快一点了。
*
今天是醒春花店休息前营业的最后一天了。
池华的飞机航班定在后天。
她今天只是来给花店工作再来收个尾。
花店里不可避免有多下来的花,池华把它们收集起来,一部分做成了干花。这些鲜花褪去了斑斓色彩,回到了大地最初的样子,此时略显凌乱地堆满了整个工作台,像是一座秋天凋零于此。
工作台上摆着千奇百怪的花瓶。
池华正在用这些枯萎的植物,插花。
她创作的时候会进入一个格外沉浸的状态。
这些残败的花枝在她的眼中仿佛拥有了新的生命,蜷曲的花瓣、叶片褶皱的纹理、或深或浅的枯黄色……万物应时衰败,衰败却也自有其美,无数的花枝仿佛乐谱上的音符,散落一地,而她要做的,就是重新谱曲。
她也极擅长。
在池华手下,风干的蒲苇是一阵柔软而轻盈的风,向高远处盘旋。鲁丹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花瓣细腻如雀羽,缩合着迎风而去。枯萎的洋牡丹,是落日余晖中的云。而零落的桉树果,是雨。
风干之后,白色百合光洁宽大的花瓣蜷曲着,变得纤薄,粗糙,裸露脉络,浅浅的棕褐色被时间炙烤而出——它是秋日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温暖、安静,使人感到平和的力量。
……
池华几乎忘却时间。
桌上的花瓶一个一个地被填满。
她把一束风干的银扇草插进最后一个颀长优雅的白色窄口瓶。手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一束不需要再搭配什么了。
此时的银扇草脱落了外层的种荚,露出中间半透明的银白色薄膜,这薄膜有一种奇异的珠光质感,白色贝母似的,一片片挂在枝梢间,如月如雪。
……像什么呢。
池华忽然抬头看向那道始终守在内室不曾离开的雪色身影。
就是像这个人。
颀长。纤弱。洁白。
他的白发像是一匹质地细腻的丝绸。眼睫像是蝴蝶。
池华想,他说自己是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