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7
    刚到家,池华照例先给扦插的梨花枝换了水。啊,根又长出来不少。

    没一会儿,门忽然被敲响了。

    池华有些意外,这时候会是谁呢?

    她打开门,一个戴着珍珠项链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盒子。

    “梁奶奶?”

    梁奶奶是她的房东,就住在附近。

    “哎呦,小池,你的手怎么啦?”

    一开门,梁奶奶的目光就落在了池华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奶奶我没事,我就是今天在店里不小心打碎个花瓶,就是看着严重,没多大事的。”

    梁奶奶把盒子递给她,“怎么那么不小心喔……奶奶今天菜做多了,给你带了点来。拿着喔,奶奶还要去看着点芝麻团,我不在家它就要偷吃,先走了喔。”

    芝麻团是梁奶奶养的暹罗猫。

    池华明白梁奶奶好意,老人家喜欢做饭,有时做多了就会给她带一份,她也经常从花店带些花给她。

    “谢谢奶奶,改天我来看您,再给芝麻团带点猫草。”

    梁奶奶走了。池华拿着食盒进屋,脚步忽然顿住。

    客厅里赫然是那个方才停留在花店中的雪白身影,袖手而立,正对她微笑。

    “你……”

    自从她承认了这个幻象的存在,他一整天就没有消失过了。

    而现在出现在她家客厅……

    难道……是因为她希望他出现吗?

    池华问自己,刚才在花店锁门的时候,她究竟想说什么呢?

    池华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她现在要说什么一样。

    她把食盒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洗了手,开始享用她的晚餐——梁奶奶手艺总是很好的。

    黎宴也没有说话,只是立在客厅里刚换好水的梨花枝旁,看着她。

    看着她——黎宴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毕竟是一棵树。

    很漫长的时间里……甚至还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移动的时候,他只能每天站在一个地方,看着她。

    看着她搬一把小竹椅坐在小院里,和糖渍果子、咸鱼和野菜一起晒太阳,太阳烈起来她又会搬个木桌子跑到他树阴底下,拿出纸笔抄书,抄累了撑着脑袋抬头看他,呢喃着什么“你何时结果子啊……要结很多……”

    她把他照顾得很好,到了季节,枝头自然结满饱满的果实。她采了大半下来,去集市里卖了个好价钱,回来的时候笑容咧到耳根子,又从树上小心地摘了一颗,给自己做了一碗冰糖雪梨。她吃得很开心。

    人类不吃东西就很容易死掉。黎宴喜欢看她吃饭。

    但是对于作为人类的池华来说,她是很不习惯这样被人看着吃饭的。

    至少本应该如此。

    这个人看着她的目光总是很奇怪,但现在,他的目光似乎又跟她先前感受到的不太一样。

    现在——很宁静。

    就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她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目光。

    就好像他并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早已存在她屋子里的家具,他的视线不带有任何意味,就只是那样看着而已。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一样。

    啊。又是这种……很温暖很熟悉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呢?

    *

    第二天。

    池华推开了卧室的门。

    果然又看见那人在客厅,袖手而立,见她出来,甚至还问候了一句——

    “早。”

    池华刚醒还有点懵,下意识应道。

    “早。”

    进了卫生间,池华揉了揉眉心,在心中叹道:池华啊池华,你就这么接受了这个幻象的存在了么……一定是因为又快到母亲的祭日了吧……等到她去给母亲扫了墓,就会好起来的。

    无论如何,她总会好起来的……不是么。

    出门的时候,那人仍然留在客厅里,依旧没有同她一道出门。

    到了花店,池华有一种预感——她会在花店里看见他。

    她打开了门,花店里陈列着熟悉的花材。却是不见半分人影。池华微微蹙眉。

    不在么?

    ……不在就不在吧。

    她束起头发穿上围裙开始收拾准备营业。先检查了一下花材的状态,把不新鲜的、快要枯萎的单独拿出来放进内室——有时间的时候她会把这些做成干花装饰品、瓶插花或是别的什么。

    只是她抱着花刚踏进去,就看见了书架前的白色身影,脚步微顿,眉眼舒展几分。

    ……原来在内室么。

    黎宴转身,却见池华放下花便又出去了。

    黎宴熟稔地跟上她。

    “……她说不要你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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