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白发男人。他忽然出现在那四瓶梨花枝身旁,声音如碎玉般冷冷地掷下,却无人回应。玻璃窗上照不见他的影。
他浑然不在意,像一位花店的新客那样到处打量着。
醒春分外两室,外间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新鲜花材,墙壁上装饰着干花。里间是池华的工作台,为了方便,与外室不设太多区隔,其间立着一面书架,一张木质长桌,桌面上此时摆满了不同材质的包装纸——池华正在为今天的花束订单选择适合的纸张。
“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吗。”
男人在花店中穿梭着,偶尔把手从宽大的袖间伸出来,试图触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然而他的手径直穿过。
他怔忪一瞬,忽然很低地笑了一下,把手收回袖间,又飘去了旁边的角落。
花店架子上除了包扎好的花束,也陈列着一些造型独特的瓶插花——池华空闲的时候就喜欢设计这些,摆在花店里就是最好的装饰。
那是一只纤长的黑色流纹细口瓶,插着四五片深蓝色的秋海棠,叶片上散落着星星白点,暗红的纹路从叶心散射延伸。几支铁线莲错落有致地穿插在秋海棠叶中,蓝色的云雾纱星云似的环绕着向上,一朵鸢尾花半开不开,只有一片蓝紫色的花瓣垂下,露出瓣朵中一小枚椭圆形的金色花斑,宛如一只穿过星空的金色瞳仁。
显出一种奇异而寂静的美。
男人立在花前静静地欣赏了半晌。
“你是……梨花树吗……”
一道很清晰的意识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不是一道,是很多道,只是因为这些意识很整齐,才听上去像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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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花店里的植物们。
男人垂眸应道:“是的。我叫黎宴。”
“好大的树……你长得好大……”
“他看上去像人……”
“那些梨花枝明明很小……”
“是中心公园的……”
“池华……从大树上带回来的……”
许多极淡、极轻的意识穿过黎宴。他敏锐地抓住了一点——
“……那些梨花枝是池华从中心公园的树上折下来的?”
“是……”
“是的……”
他想起那五瓶小小的梨花枝,有几分恍然。目光不由落向内室正在专心插花的那道身影。
浅色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笼在她身上,池华低头处理着花材,黑色的发染上一小缕柔软的金色,身边的空气中浮动着无数颗尘埃。
黎宴忽然静止了。
他有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池华忽然抬起头,她的目光向前无限地延伸、延伸——直直地望向他。
又穿过他。
“叮铃——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推门进来了一个老婆婆。
发白如雪,几乎没有任何黑色的杂质,发间别着一个黑色花朵形状的发卡。她面容苍老,无数的皱纹在她脸上勾勒而过,但看上去身体很好,走路时整个人很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