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向天际撑展向,罅隙流光。
半枯的树干上藤蔓攀附缠绕。
瓜足洁白,足踏之处,如同雪花落下星光点点,烙沁进地底深层。
毛绒白影渐远。
身后,一息间,枯树生花。
巨树仿佛被注入无限生命力,盎然回春。
树冠变得绿莹莹,缀绽出成群的深蓝色小花簇,梦幻中枝头伸展,摇曳几许。
“喵。”
猫音入耳,是句人言,“吾已知晓。”
稚气未脱的孩童嗓音内敛稳重,穿过风被树灵迎接。
风动,树却止,一切将歇。
浑身白毛柔软顺亮,隐约与悬月相映。
剔透的金色猫瞳威严内显,外化沉静。
白猫目光幽远,端凝前方,似聚千里之外。
净山西林大妖盘踞。
不嗜修士,尽杀凡人。
梵城大小宗门屹立成百上千,对此棘手,竟都漠视,不闻不管。
城主元婴初期境界尚且难为,除作封山,再无他法。
不过找魂灵草的功夫,那人又擅作主张。
金瞳微沉,垂下头。
漫步变跑,路上犹如星奔电迈。
脚踏于草地落叶,轻盈,却响声加重,“可恶的陆北黎。”纪泽嘟囔着地念叨。
月色如冰,隐露锋芒,坠在剑面,折射出一张如山间雾霭般雅尘的脸。
血迹染浸衣襟,眸色冷淡。
端立老树下。
人慢条斯理朝自己施展了个洗尘诀。
尔后取出青纸,正要制补符箓,眸光微动,停下动作。
“喵喵喵!喵!”
听见动静,男人明显愣住。
“好凶……”
大老远就在骂他了。
陆北黎恍惚。
“又搞幺蛾子!”
“诓吾去采药,结果自己跑来降妖?”
“吾现今虽失了战斗力,却也比你这个病秧子强!”
“都第几次了!亏得没出事!”
“你何时能够老老实实养伤?”,白猫冲过来,一跃跳上肩。
一只爪压着肩头,使劲拍了拍,冷哼:“回答吾!”
双瞳微眯,似出鞘的剑刃锐利。
明晃晃的怒火。
倘若忽略那清脆童真的幼态嗓音,也无法视而不见其过分玲珑可爱的皮囊。
陆北黎任那只爪子在肩膀上踩压,忍住搓揉毛茸茸脑袋的冲动,眼神无奈。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温和地解释:“荀攸草可缓你灵渴之症,服之补先天灵气。”
茎株晶莹剔透,叶分两瓣,花苞奇特,如同包裹起的七彩琉璃,附着一股玄妙之韵。
他握住,轻轻敲落在纪泽的脑袋上。
“此行并不凶险,也并非诓你,只是恰经过,遇见罢了。”
他双眸平和清淡,好似真只是路过。
云雾弥散,银光褪去锐色,变得柔和。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冷静,沉稳,偏一双眸,认真注视着谁时,总能瞧见其中的温润。
纪泽安静下来。
怔怔望着他。
无知觉间,荀攸草被人用灵力炼化,化微光游走入体内,消失无影。
“天色已晚,该回去了。”将小白猫从肩上取下,拢入掌心。
陆北黎动作自然地捋了捋纪泽粘黏碎草的尾巴。
伴着悬月行走,眼中仿佛出世的淡然。
想到什么,眉梢轻皱。
不知修儿他们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消息,此行又是否安全……
天地一片雾气,像澜风长雨前的开幕。
待水汽彻底凝结于空中降下时,陆北黎终于回归。
门吱呀一声由外打开。
十几双殷切的眼睛同时瞩目巡来。
陆北黎眼底微闪。
愣了一下,视线越过几人,投向中心处坐在椅上的少女。
容颜初见,他仿佛瞧不真切,只注意到那人抬眼注来的一双清眸。
冷淡极了,似墨泉冰冻。
纤长的睫羽颤了下,敛住华光熠熠,只余一片静谧。
或许,初看她,人们只会觉得那不过是一双过分单纯清澈的眸子。
陆北黎想着。
大弟子陆修见他回来,表情安心,“师父。”
紧接着的一句,拉回他刹那的恍神。
“师父,您可有再收个弟子的打算?”
大长老不愿再收弟子,如此,便只有师父。
犹豫了下,陆修向前一步,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