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充耳不闻,连眼睫都不曾动过一瞬。
在天牢呆了这么长的时间,于笙绿到底经验老道,直接蹲下查看她身上的衣物和被当做凶器的利刃。
片刻,他眯了眯眼,再度出声。
“你脚边有厚泥,都城内已铺设好石砖,不至于沾上如此多的泥,况且泥土是深黑色,所以你应该出城过且上过山。衣服上沾了大片血迹已干涸结块,加上你回城的时间,你去见了一个死人,能沾上流动的血液,此人在你见之时死了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他转身看向慎纶,拱手示意一下,“慎尚书,请问今日午时左右,经你手而亡的罪犯有哪些?”
正好元月观包扎好了,闻言他朝于笙绿瞥去一眼,复垂下眼眸。
慎纶很快给出答案,“唯有一人,踏乐乐坊的芬倌儿。”
听到这个名字,木芬终于抽动了下身体。
于笙绿侧头看了眼,又坐回位置上,并不再开口。
场面一下冷清,于笙绿看得出此事其实很简单,也不打算做那个追问到底的人,便继续做壁上观了。
慎纶则是不知该问什么,也拧着眉沉默。
“哎。”
似乎嫌弃天牢里味道不好闻,元月观拿起折扇抵住鼻头,轻轻叹了一声。
慎纶向他看去一眼。
好友则是眉眼弯弯,很好脾气地笑了下,还打开折扇为他轻扇起来,似乎在安慰他。
慎纶只好开口了。
“芬倌儿与文氏、王氏交往过密,且于国事上有谋逆之嫌,故而处死,因其态度良好,故陛下特恩不牵连其亲族。”
简短的一句话,就葬送了她的女儿。
不牵连亲族......特恩?
木芬低低地笑起来,滚烫的恨意充斥心脏,叫她蜷缩起身体,急促的呼吸间热泪滴落。
这是她的孩子啊,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活生生的一个孩子便失去了声息。
“你,你们,你们这些吃人的官,我女儿一个小小乐妓,能帮的那些贵人做什么?!左不过是被逼无奈,但凡一点点小错便要被抓住,你说她谋逆,一个乐妓,如何谋逆!”
木芬指着慎纶质问,嘶吼痛哭,又崩溃捶地。
慎纶无法,沉默瞬息,终于说出芬倌儿叛国的事实。
此话一出,不仅木芬怔然,连看戏的于笙绿和事不关己毫不在意的元月观都坐直了身体。
木芬不可置信,她苍然摇头,“不会,不会的,菲儿前些日子还夸陛下仁心,说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她怎么会,怎么可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微不可闻,像是反驳慎纶,但更像是说服自己。
慎纶默然,从袖口掏出一张信纸,这本是记录案件的状纸。
“她确实是被逼的,但并非是我们,而是王氏。”
他将状纸放在木芬面前。
“王氏保她不用以身接客,后又以你们的性命为要挟,逼得她不能不从,做了周朝的探子。王氏一倒,她本以为将来可以重新生活,但周朝手握她的把柄,逼她再做谋逆之事,所以我们收押她时,她已心存死志。”
信的末尾,是袁菲死前绝笔。
“我的命,也只是一场借刀杀人的戏。”
木芬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根本不识字,但她更不敢去辨状纸的真假。
她猛地拿起状纸将其揉成一团吞下。
好像吞下了女儿的不得已,也吞下了女儿最后的颜面。
在这个夜晚,木芬待在狱中,用不知藏在哪里的碎瓷片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