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重伤的老陈安置在火堆旁最暖和的地方,用所有能找到的兽皮将他裹紧。其余人围着火堆坐下,烤着冻僵的手脚,小口啜饮着热水。虽然依旧饥肠辘辘,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狼群的威胁,找到了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李敢靠坐在石窝边缘,望着溪流对岸被积雪覆盖的、沉默的山林,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风雪似乎真的在减弱,云层似乎也薄了一些。怀中的玉环传来温润的触感,与溪水的微温仿佛遥相呼应。
“沿着溪流往上走,”他低声对围坐在身边的小六、猴子几人说道,“有这温泉,附近说不定有鱼,或者别的活物。岩壁上那标记,也指向上游。等大家缓过劲儿,老陈情况稳定些,我们就往上游探探路。”
“校尉,你说……留下这标记的,会是啥人?他们走出去了吗?”猴子忍不住问。
李敢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既然他们在这里留下标记,找到水,生过火,说明这里曾经是活路。我们沿着活路走,总比困死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却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的脸:“咱们从野狼峪出来,还剩十七个。现在,王虎兄弟也走了,还有十二个。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朔方的弟兄们在等着粮食,长安……或许也在等我们的消息。我们不能死在这儿。”
众人默默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火光照耀下,那柄磨出些微寒光的锈蚀短刀,静静地躺在李敢手边。刀身映着跳跃的火苗,也映出他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同一时间,野狐岭以北三十里,一处无名雪谷。
战斗早已结束。雪地上凌乱地散布着人和马的尸体,凝固的鲜血在白雪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花朵。折断的兵器、散落的箭矢、翻倒的雪橇和破碎的皮袋,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搏杀。
赵破奴单膝跪在雪地中,用一块从死去匈奴兵身上扯下的皮袄,默默擦拭着他那柄已经崩了口、沾满血污的环首刀。他身上的皮甲多了几道深深的砍痕,肩头有一处箭伤,只是简单用布条勒紧,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布条染成暗红。他脸上溅满了血点和雪沫,胡茬上结着冰碴,只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他身后,稀稀拉拉站着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依旧紧握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雪谷两端。他们周围,是更多的匈奴人尸体,粗略看去,不下五六十具。但在更远的谷口,还有黑压压的、至少两三百的匈奴骑兵,正虎视眈眈,却一时没有冲上来。
“校尉,清点完了。”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军侯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踉跄走过来,低声道,“咱们折了八十三个兄弟,伤四十一,能动的,就剩眼前这些了。匈奴人丢下的……”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痛惜混杂的复杂情绪,“雪橇七架,多是皮货、毛毡,还有……十四口袋肉干,五口袋奶疙瘩,粮袋……只找到三袋,最多两百斤粟米,还混了沙子。箭矢缴获了一些,马……牵回来二十一匹,都带伤。”
代价惨重,收获……却少得可怜。这不是他们预期的、满载而归的匈奴运粮队,而是一支规模不小的、以骑兵为主的匈奴前哨。他们撞了个正着,一场遭遇战,虽然凭借悍勇和地形,击溃了对方前锋,斩杀数十,但自己也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行踪彻底暴露。谷口那些匈奴骑兵,就是被惊动后赶来的后续部队。对方似乎也摸不清他们的虚实,加上雪谷地形不利骑兵冲锋,暂时没有强攻,但已然将他们堵在了这处绝地。
赵破奴擦刀的动作停了停,目光投向谷口那些影影绰绰的匈奴骑兵,又扫过地上那少得可怜的、沾着血污的粮袋。两百斤混沙的粟米,对于即将断粮的朔方城来说,杯水车薪。而他,却赔上了近百最精锐的部下。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这个消息传回朔方,传到王爷耳中,会是怎样的失望,朝中那些等着抓把柄的人,又会如何攻讦。
“受伤的兄弟,还能动的,每人分十支箭,一把肉干。缴获的马,伤势轻的带上,重的……杀了,取肉。”赵破奴的声音嘶哑干涩,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休息一刻。然后,从西面那个陡坡,爬上去。”
军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雪谷一侧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冰雪和裸露岩石的峭壁,陡峭滑溜,别说是人,就是猿猴也难攀援。
“校尉,那坡……”
“只有那里,匈奴人的马追不上。”赵破奴打断他,将擦净的刀缓缓归入刀鞘,动作因肩伤而有些滞涩,却稳定无比,“不想死在这里,就爬上去。爬上去,才有活路,才能回朔方。”他站起身,扫视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