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和另一名伤势较轻的士卒一左一右搀扶起他。猴子打头,用一根长木棍探路,老疤断后,一行人艰难地挪出洞穴,踏入及膝深的积雪中。冰冷刺骨的雪瞬间灌入破损的靴履,寒意直透骨髓。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重伤员被同伴半拖半背着,压抑的呻吟在风声中几乎听不见。
李敢咬紧牙关,左腿每一次触地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强迫自己迈步,同时努力辨认着方向。幻象中的山谷……他回忆着之前逃入山林时粗略的地形,他们是从西北方向被狼群驱赶至此,现在应该向东南,也就是吕梁山脉的腹地深处走?不,那会越来越深入绝地。或许应该向东,尝试迂回,看能否找到出山的路径,或者……那条有热气的溪谷。
“向东南,顺着这道山脊的背风面走。”李敢下达了指令。东南方,似乎与幻象中黑色巨岩的方向隐约吻合。
队伍在没膝的积雪中艰难前行,速度缓慢得像蜗牛。天光在一点点亮起,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光线昏暗,视野依旧很差。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和裸露的皮肤。每一步,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热量。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王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了。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力气将他掩埋。他们只能将他的遗体小心地放置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用雪浅浅覆盖。老陈的状态也越来越差,意识模糊,只是本能地被同伴拖着前行。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体力即将耗尽,绝望再次蔓延时,走在最前面的猴子忽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然后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水声!我好像听见水声了!”
众人精神一振,努力倾听。果然,在风雪的呜咽间隙,隐约传来轻微的、潺潺的流水声!在这冰天雪地、万物冻结的时节,流动的水声,几乎意味着生机!
“在哪边?”李敢急问。
猴子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左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向下倾斜的坡地:“那边!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希望给了众人新的力量。他们互相搀扶着,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艰难挪去。坡度越来越陡,积雪下是湿滑的岩石和冻土,好几次有人滑倒,滚成一团,又挣扎着爬起。
终于,他们下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果然有一条溪流!溪面大部分已经冰封,但在几块巨大的、突兀的黑色岩石下方,大约数丈长的一段溪面,竟然没有结冰!潺潺的流水从岩石缝隙中涌出,冒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水边的岩石和枯草上,甚至挂着晶莹的冰凌,与蒸腾的热气形成奇异的对比。
温泉!或者说,至少是地热温泉!
“是热水!是热的!”小六第一个冲到溪边,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溪水,顿时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水温并不高,大概只是不冰手,甚至有些微凉,但在这呵气成冰的严寒中,这“不冰”的溪水,已经如同甘霖!
更重要的是,有水,就可能有鱼,有食物!而且这温泉附近,温度显然比别处高一些,风雪也小,简直是绝佳的避风港!
“先别急!”李敢比较冷静,他示意众人不要一窝蜂冲过去,“猴子,老疤,四下看看,有没有野兽痕迹,特别是狼的脚印。其他人,慢慢靠近,轮流喝点水,用皮囊装水,动作轻,别弄出太大动静。”
猴子两人谨慎地查看四周。溪流附近积雪较薄,露出湿润的黑色泥土和光秃的岩石。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些杂乱的动物足迹,有鸟类的,有像是狐狸或獾的小型兽类足迹,但幸运的是,没有发现狼群新鲜的大型足迹。倒是在靠近黑色巨岩的岩壁上,猴子眼尖,看到了几道浅浅的、似乎是人用利器划出的平行刻痕,一共三道,指向溪流上游的方向。
“校尉!看这里!”猴子指着刻痕喊道。
李敢被搀扶过去,看到那三道刻痕,心脏猛地一跳!这与幻象中的标记吻合!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仔细观察。刻痕很旧了,边缘被风化得有些模糊,但的确是人为的。顺着刻痕指向的上游方向望去,溪流蜿蜒,没入更幽深的山谷,雾气缭绕,看不分明。
“这痕迹……和洞里岩画,怕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那个懂些杂学的老兵凑过来看了看,低声道,“像是路标,或者……指示水源、猎场的标记。”
先民?猎户?李敢不确定。但这标记,这温泉,这避风的谷地,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扎营,要背风,靠近水源,视野相对开阔。”李敢果断下令,“收集柴火,生火!把陶罐架起来,烧水!注意警戒!”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绝处逢生的喜悦驱散了部分疲惫。他们很快在黑色巨岩下方,找到一处凹陷的、可容数人躲避风雪的天然石窝。石窝内相对干燥,地面是砂石,虽然简陋,但比起之前的岩洞,至少不那么阴冷,也更容易防守。
小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