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每说一条,田玢便点一下头。这五条,前四条是摆事实,最后一条是定调子,将“专擅”归于“权宜”,将最终裁决权交还给皇帝。既指出了问题,又为李玄业说了情,同时也未全然否定张汤之前的调查方向(毕竟“有待圣裁”),算是面面俱到,谁也不能说他们敷衍了事,或者偏袒过度。
“只是……”田玢想到一事,低声道,“梁王处,还有张廷尉那里,怕是不会满意。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是这等四平八稳的奏报。”
韩安国淡淡看了他一眼:“田副使,我等是天子使者,非梁王私吏,亦非廷尉属官。所奏者,边关实情也。梁王贤明,必能体谅陛下边事之忧。至于张廷尉,他若有所疑,可自请前来核查。陛下命我等‘宣慰核查’,并未命我等‘罗织罪证’。”
田玢被噎了一下,只得讪讪点头:“韩公所言甚是,是下官多虑了。” 他心中暗叹,韩安国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和稀泥,但偏偏这稀泥和得让人挑不出大错。也好,自己就跟着这么写吧,总好过昧着良心去攀诬。只是回去后,少不得要挨梁王和张汤的责难了……想到此处,田玢又觉心头沉重。
“既如此,便由下官执笔,先拟个草稿,请韩公过目?”田玢提议。
“有劳田副使。”韩安国颔首。
田玢铺开新的简牍,研墨提笔,开始斟酌词句。韩安国则重新拿起那些关于私募粮草的契约副本,仔细翻阅。这些契约,涉及朔方城内几家商铺,甚至还有附近郡县的一些大贾。李玄业以靖王府和朔方守将的名义作保,许以战后加价偿还或是以未来边贸特许为酬,才“赊”来了这些救命粮。手段不算光彩,甚至有些“与民争利”、“有损官箴”的嫌疑,但在当时情境下,似乎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这些契约,将来朝廷认不认,又该如何处置……
韩安国正思忖间,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快速靠近。他和田玢同时抬头,看向房门。
“笃笃。”敲门声响起。
“何事?”韩安国沉声问道。
门外是羽林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启禀使者,靖王遣人前来,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紧急军情?韩安国和田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深更半夜,能有什么紧急军情?匈奴夜袭?还是……
“请来使进来。”韩安国放下竹简,正襟危坐。
门被推开,一股寒气涌入。进来的是靖王府的一名亲卫校尉,甲胄在身,带着夜间的寒霜,脸色凝重,对着韩安国和田玢抱拳一礼:“末将王猛,参见二位天使。王爷命末将前来禀报,城外巡哨探得异常,北面阴山方向,似有兵马调动迹象,火光隐约,恐是匈奴侦骑或有异动。王爷已加派斥候再探,并命四门加强戒备,请二位天使知晓,夜间切勿外出,以策万全。”
王猛?韩安国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李玄业颇为倚重的一员部将。他深夜亲自来报,看来情况确实不一般。
“阴山方向?”韩安国眉头微蹙,“可知具体情形?人数多少?意图为何?”
王猛摇头:“夜色深沉,风雪虽停,但视野不清。巡哨只见远处火光移动,难以判定具体。王爷已命赵破奴校尉率精骑出城哨探,务必弄清虚实。特命末将来禀报天使,朔方城防坚固,请天使不必过于忧心,但亦需有所防备。”
赵破奴出城了?韩安国心中一动。白日里李玄业还说赵破奴染病,在营中将息,夜里就能率精骑出城哨探了?这病,好得可真快。或者说……李玄业早就有所安排?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有劳王校尉告知。靖王处置得当,我等在行院中,自会小心。还请转告靖王,一切以城防为重。”
“末将领命!”王猛再次抱拳,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院外寒夜中。
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田玢握着笔,有些无措地看向韩安国:“韩公,这……匈奴真有异动?还是李靖王他……”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这是不是李玄业故意制造紧张气氛,以转移他们对账目的核查?或者,是为了给赵破奴的“出城”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韩安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朔方城的夜,寂静中透着肃杀。远处城墙方向,似乎隐约传来兵马调动的轻微声响,和比平日更频繁的梆子声。城头灯火,似乎也比往常密集了一些。
是真是假?是匈奴真的来了,还是李玄业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若是前者,边关战事将起,他们这“宣慰核查”恐怕要提前结束,甚至自身安危也成问题。若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