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雪夜杀机
是找到李玄业“私募”、“虚报”、“贪墨”的确凿证据,可眼前这些账目,虽然不能说完美无瑕(任何账目在酷吏有心追究下总能找到瑕疵),但大面上,竟似乎……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有他预想中那种触目惊心、足以扳倒一位边关大将的漏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公,”田玢斟酌着开口,声音因长久未饮水而有些干涩,“这些账簿……您怎么看?”

    韩安国端起早已冰凉的陶碗,抿了一口冷水,缓缓道:“账目清晰,手续齐备。私募之举,或有可议,然其情可悯,其迹可查。”

    “可是……”田玢压低了声音,“张廷尉之前派来的人,可是报回了‘虚报名额、冒领抚恤、账实不符’之语。如今这账簿,却似全然对得上。难道之前那些酷吏……”

    韩安国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田副使,查案之道,重实证,亦需观情势。边将私募粮秣以充军实,虽不合制,然国朝亦有先例,如孝文皇帝时,云中守魏尚便曾行此权宜,后得冯公辨明。至于抚恤,阵亡将士名录在此,领取画押在此,联保指印在此,若要核实,除非将朔方数万军民一一提审,或将阵亡者一一掘墓验看,否则……难有确证。”

    他顿了顿,又道:“且你我今日所见,府库几空,士卒面有菜色,而城墙修补如新,军械虽旧而利,哨探巡逻未尝懈怠。此乃实情。李靖王或许有专擅之过,然其守土御虏之心,治军安边之能,恐非虚妄。”

    田玢沉默了。韩安国的话,既是在陈述事实,也是在提醒他。李玄业或许不完美,但在这朔方边塞,面对凶悍匈奴,在朝廷粮草不继的情况下,他维持住了局面,没有溃散,没有生变,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一种忠诚。张汤那些人,远在长安,拿着尺子量边关,自然能找出无数“不合规矩”之处。可规矩,在生死存亡的边关,有时候是需要变通的。

    “那……我们如何回奏?”田玢问,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韩安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朔方城寂静而漆黑的街道,只有零星几点灯火,那是巡夜士卒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据实回奏。”韩安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朔方缺粮,乃实情,非虚言。私募事,有凭据,为解燃眉。士卒困苦,而守备不懈。李玄业,或有专擅,然其心可鉴,其行可原。至于账目细节,可附卷呈报,由陛下与公卿决断。”

    “可是,梁王那边……”田玢欲言又止。

    韩安国转过身,看着田玢,目光深邃:“田副使,我等奉的是天子诏,食的是汉家禄。所查所奏,当以国事为重,以边关安宁为重。梁王乃陛下亲弟,国之藩辅,岂会不明此理?若因私心而枉顾边关实情,致使将士寒心,虏骑趁虚而入,则你我有何面目回见陛下,有何面目见这朔方城下埋骨的忠魂?”

    田玢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敢与韩安国对视。韩安国这话,已是极重。是啊,他们终究是天子使者,查的是边关军务,关乎国本。若一味迎合梁王,捏造或夸大其词,导致边关生变,这个责任,他田玢担不起,韩安国也担不起。更何况……他那位在深宫中如履薄冰的阿姐和外甥,真的需要扳倒李玄业吗?一个稳固的北疆,或许对他们母子而言,并非坏事……

    “下官……明白了。”田玢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便依韩公之意,据实回奏。”

    韩安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重新坐回案前,开始整理思路,构思回奏的措辞。既要说明实情,为李玄业陈情,又不能太过偏袒,需给朝廷,给梁王,也给他自己,留有余地。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极费思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韩安国道。

    一名羽林郎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启禀使者,靖王派人送来宵夜,并问使者可需添灯油炭火?”

    韩安国与田玢对视一眼。宵夜?在这全城戒严、粮食奇缺的朔方?

    “拿进来吧。”韩安国道。

    两名士卒端着两个陶盆和一个陶罐走了进来。陶盆里是热气腾腾的、稀薄的粟米粥,比白日那清汤寡水稍稠一些,但依旧能照见人影。陶罐里则是白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王爷说,军中粮秣紧缺,唯有薄粥待客,望二位天使勿怪。”送粥的士卒低声道,放下东西,便恭敬退下。

    看着那两盆清可见底的粥,韩安国默然良久,对田玢叹道:“见微知着。李靖王以稀粥待天使,非为怠慢,实乃无粮矣。其军中士卒所食,恐更不如。田副使,这账簿上的数字,或许分毫不差,可这朔方城里的饥色,做不得假啊。”

    田玢看着那粥,又想起白日所见的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民,一时无言。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那几乎没有任何味道的稀粥,只觉得一股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头。

    窗外,夜色如墨,北风呼啸。而在更远的、北方漆黑的雪原之上,另一场生死搏杀,或许正在无声地酝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