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天使临边,暗夜潜鳞
,能抓住“冒领”、“虚报”的由头,就说明这些看似严密的记录之下,未必没有漏洞。或许是时间仓促,或许是底下人做手脚,也或许是李玄业事后弥补……他打起精神,更加仔细地核对数字,寻找可能矛盾或不合常理之处。

    韩安国同样看得仔细,但他更关注的,似乎不是具体的数字,而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他从那详尽到琐碎的抚恤名单中,看到了惨重的伤亡;从那一个个抵押借贷的凭据上,看到了李玄业及其部将乃至朔方士绅的倾家荡产;从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粮食配给记录里,看到了朔方军民在怎样饥饿的边缘挣扎。

    夜渐深,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田玢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对面依旧腰背挺直、一丝不苟翻阅简牍的韩安国,忍不住低声道:“韩公,这些账簿……似乎过于齐整了。”

    韩安国头也不抬,缓缓道:“身处嫌疑之地,若账簿不齐整,便是授人以柄。齐整,是应当的。关键在于,是否真实。”

    “可如何验证真实?”田玢皱眉,“总不能将数千士卒、数万民夫一一叫来对质。那些阵亡将士,更是死无对证。”

    韩安国终于抬起头,看着跳跃的灯焰,片刻后道:“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明日,你我去军营,去仓库,去城头,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账目可以做得漂亮,但士卒的脸色,仓廪的存粮,城墙的破损,是做不了假的。”

    田玢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行院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夹杂着马蹄声和呼喝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在这寂静的边城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韩安国与田玢对视一眼。田玢起身,走到门边,唤来在门外值守的羽林郎:“外面何事喧哗?”

    羽林郎躬身回道:“回副使,似乎是城中巡夜的士卒,抓到了几个违禁夜行、形迹可疑之人,正在盘查。”

    “违禁夜行?”田玢追问,“可知是何人?所犯何事?”

    “这个……末将不知。只听说是奉了靖王严令,全城戒严,夜间无故不得出行,违者重处。”

    田玢挥手让羽林郎退下,回到座中,对韩安国道:“韩公,看来这位靖王爷,治军甚严啊。只是不知这‘形迹可疑’之人,是细作,还是……”

    韩安国放下手中的简牍,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只有寒风呼啸。他缓缓道:“边城重地,又值粮秣紧缺、军心浮动之际,严加管束,亦是常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戒严令,似乎下得急了些。你我来之前,还是我来之后?”

    田玢眼神一凛。他们今日方到,李玄业便在全城实行如此严厉的宵禁,是早有此规,还是因为他们的到来,特意加强了管制?若是后者,他想防的是什么?怕他们看到什么?还是怕城中有人与他们接触?

    “明日巡营,需多加留意。”韩安国缓缓道,重新拿起了简牍,但心思,显然已不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了。

    朔方城的夜,在寂静与偶尔的喧嚣片段中,深沉如墨。而在城外,更深的黑暗中,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人马皆衔枚,蹄裹厚布,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悄无声息地从未完全封冻的城西一段隐蔽河道滑出,融入茫茫雪原。为首一将,身形剽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赵破奴。他回头望了一眼朔方城头依稀的几点灯火,又看了看南方使节行院的方向,嘴角掠过一丝冷硬的弧度,随即低喝一声,当先策马,向着西北方向,匈奴人可能出没的阴山隘口和马城故道交界处,疾驰而去。

    风卷起雪沫,很快掩去了他们的踪迹。

    与此同时,吕梁山,无名岩洞。

    火光跳动,映着十四张虽然依旧憔悴、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些许生气的脸庞。那几瓮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陈粟和肉干,虽然味道古怪,甚至带着淡淡的霉味,但对于濒死之人而言,无异于琼浆玉液。连续两日,他们不敢多吃,每日只煮两顿稀薄的糊糊,佐以融化的雪水,但就是这点热量,已足以让冻僵的身体重新回暖,让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顽强地复燃。

    李敢腿上的伤口,在同伴用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后,溃烂似乎被遏制了,高烧也退去不少,虽然依旧疼痛钻心,但至少神志清醒了许多。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岩洞和存粮只是天赐的喘息之机,并非久留之地。粮食终会吃完,而朔方,还在遥远的北方。

    “粮食还够我们支撑几天?”李敢靠着岩壁,嘶哑着问负责分配食物的那个年轻士卒,他记得大家都叫他“小六”,就是发现这个岩洞的年轻人。

    小六仔细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粟米和肉干,又看了看洞口外依旧肆虐的风雪,谨慎地道:“回校尉,若是像现在这样,每日两顿稀粥,省着点,大概……还能支撑五六天。可如果风雪不停,我们被困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能等了。”李敢打断他,挣扎着坐直身体,“风雪虽大,但我们有了御寒的皮裘,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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