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天使临边,暗夜潜鳞
拖延,可否请王爷着人,先将相关簿册账目,送至我等下榻之处?我等稍事休整,便可开始核对。”

    “自当如此。”李玄业点头,对身后的王猛示意,“王将军,你去将一应文书账簿,调取齐全,送至天使院中,不得有丝毫延误遮掩。”

    “末将领命!”王猛抱拳,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

    田玢此时开口道:“王爷,除了账簿,下官奉廷尉张公之命,还需问询一些具体事宜,尤其是关于之前张公所遣属吏核查时,提及的几处疑点,比如阵亡将士名额核实、抚恤发放流程、以及……此前私募粮草的具体数额、来源、钱款去向等,还望王爷不吝赐教,提供详实凭据。”他语速平缓,用词客气,但问题却尖锐直接,直指核心。

    李玄业神色不变,点头道:“田副使请问。私募粮草之事,实乃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所有购粮契约、钱款支付凭据、粮秣入库记录,皆在账簿之中,可供天使详查。至于阵亡将士核实与抚恤发放,皆有军侯、司马签字画押,并按有阵亡士卒同袍指印为证,天使可随时召相关人员问询。若有一处不实,玄业甘当欺君之罪。”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同时将具体细节推给账簿和下属佐证,既表明了配合态度,又未留下任何可供即时攻讦的口实。

    韩安国看了田玢一眼,田玢会意,不再追问,只是道:“如此,便有劳王爷了。”

    简单的接风宴(如果那清汤寡水也算宴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李玄业亲自将韩、田二人送至临时收拾出来的、还算整洁的“天使行院”,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言明军务繁忙,不便久陪,若有需要,随时可遣人通传。

    待李玄业走后,田玢立刻遣开随从,只留下两个从长安带来的心腹书吏,对韩安国道:“韩公,您看这李玄业,是何态度?”

    韩安国在炭盆边坐下,伸出手烤着火,缓缓道:“态度恭顺,应对得体,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田玢眉头一挑,“您是觉得,他那些账簿凭据,怕是早已处理妥当,难寻破绽?”

    韩安国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陛下命我等‘详查’,我等便详查。账簿要看,军营要巡,将士要问。真的假不了,假的……也未必那么容易变成真的。关键在于,我等要查的,究竟是什么。”

    田玢目光闪动:“韩公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来看看,朔方到底缺不缺粮,李玄业到底有没有私募,军中是否有不轨。”韩安国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轻响,“梁王的意思,是让我们找出李玄业的错处,越大越好。而你我……”他抬眼看向田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看到什么,便据实回奏什么。至于旁人如何想,那是旁人的事。”

    田玢听懂了韩安国的言外之意——公事公办,不偏不倚,不刻意迎合梁王,但也不必刻意回护李玄业。这倒符合韩安国一贯谨慎持重的作风。但他田玢不同,他有他的处境,有他需要考量的东西。阿姐和外甥在宫中如履薄冰,梁王势大,若能在此事上有所“建树”,或许能换来梁王些许好感,至少,不再针对?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韩公教诲的是。”田玢恭敬道,“下官定当谨记,仔细核查,绝不疏漏。” 他特意强调了“仔细”和“绝不疏漏”。

    韩安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赶了几天路,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账簿送来,恐怕要挑灯夜战了。”

    “下官不累,愿与韩公共阅。”田玢连忙道。

    不多时,王猛亲自带着十几名士卒,抬着好几口沉重的木箱到来。箱中分门别类,堆满了竹简、木牍和少量绢帛,正是朔方军近年来,尤其是近几个月的粮秣收支、军械损耗、抚恤发放、私募钱粮等全部账目文书。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简牍,田玢暗暗咋舌。韩安国却神色平静,对王猛道了声辛苦,便命书吏点收,然后与田玢各自占据一张书案,就着昏暗的油灯,开始翻阅。

    这一看,便是数个时辰。厅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翻阅简牍的沙沙声,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书吏偶尔研磨墨块的轻响。

    账簿记录之详尽,出乎田玢的预料。每一笔粮食出入,小到一斛一斗,都有仓官的签字和接收人的指印。阵亡抚恤的发放,列出了长长的名单,不仅有姓名、所属、阵亡地点时间,还有发放数额、领取人(多为同袍或指定亲人)画押,甚至还有部分粗糙的、按有血手印的“担保书”,证明该士卒确已阵亡。私募粮草的契约、钱款支付记录(多是李玄业及其部将,乃至部分朔方富户的抵押借贷凭据)、粮食入库记录,也一一在列,数额、时间、经手人清清楚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纸面上看,几乎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在如此困顿艰难的情况下,能将账目做到如此清晰,已属不易。

    但田玢知道,账目清晰,不代表没有问题。张汤之前派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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