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风雪依旧呼啸。岩洞内,火光跳动,映照着十四张疲惫但重燃希望的脸。那堆来自数百甚至上千年前的、不知名者留下的粮食,成了他们穿越死亡绝境的薪火。而在他们无人知晓的、最深沉的意识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信仰之线,似乎因着那场荒诞的跪拜仪式和此刻绝处逢生的感激,悄然飘起,汇入了那冥冥之中、注视此间的浩瀚意志。紫霄神庭的信仰之海,泛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涟漪,记录下这微末却又顽强的、属于人类求生本能的“锚点”。
朔方,靖王大营。
帅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寒风更冷,更凝重。王猛、苏建等几位核心将领肃立在下,个个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帅案之后,李玄业面沉如水,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盖有“大鸿胪”、“少府”印信的加急文书,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文书是随着朝廷特使韩安国、田玢的先遣信使一同快马送来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如冰锥,刺人心肺:
“……陛下体恤边军艰辛,特从少府内帑暂借粟米三千石,着臣等押运至朔方,以济燃眉。然边将私募、账目不明等事,朝议未决。着臣等详查靖王所部军需、抚恤、用度等项,务求翔实,以报朝廷公断。朔方军民,当体念圣心,谨守法度,静候核查,不得生事。钦此。”
三千石。暂借。详查。静候核查。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猜忌。
“砰!” 苏建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硬木发出一声闷响,“三千石!三千石够干什么?塞牙缝吗?数万大军,人吃马嚼,三千石粟米,掺上野菜树皮,也撑不过五天!还是‘暂借’!要还的!朝廷……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王猛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却强压着怒火,沉声道:“王爷,韩安国、田玢的车队已过漆垣,最迟后日便到。这三千石粮食,是带着刀子来的。核查军需账目?哼,张汤之前派来的那些酷吏,早就把军中的账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还来查什么?分明是不信我们,不信王爷!是要坐实了罪名,好秋后算账!”
李玄业缓缓放下文书,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寒意。“朝廷不信,非自今日始。梁王不信,张珥不信,长安城里那些高谈阔论、不知边塞风雪为何物的衮衮诸公,他们也不信。”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不信我李玄业能守住朔方,不信数万将士能饿着肚子打退匈奴。他们只信账本,只信那些可能被篡改、被曲解的‘证据’,只信他们愿意信的——那就是边将坐大,尾大不掉,必须削弱,必须拿捏。”
“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等着那韩安国、田玢来‘核查’,然后等着饿死,或者被匈奴打死?” 另一名将领红着眼睛低吼。
“等死?”李玄业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朔方周边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标注的每一个山头,每一道河谷,“我李玄业的字典里,没有‘等死’这两个字。朝廷不给粮,我们自己找。匈奴想来拿命换城,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王猛。”
“末将在!”
“军中现存粮食,还能支撑几日?精确到天。”
王猛深吸一口气:“回王爷,若按最低标准,稀粥野菜,且每日再减一成,加上……宰杀老弱伤马,最多……还能支撑八天。”
“八天……”李玄业低语,手指在地图上某个点敲了敲,“够了。韩安国、田玢后日到,带着三千石粮食,和朝廷的‘法度’。我们不能拒之门外,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他走回帅案,铺开一张绢帛,提笔疾书:“第一,以本王名义,写一道谢恩表,感谢陛下体恤,感念皇恩浩荡,恭迎天使到来,言辞务必恭顺诚恳。王猛,你来拟,用最漂亮的辞藻,但骨头要硬,要写明朔方军民感念天恩,必誓死守土,不负陛下所托。”
“第二,”他看向苏建,“韩、田二人到来后,接待规格按制,不可缺礼,但也不必过奢。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军营、仓库、伤兵营、城防,包括那些空了一半的粮囤,都给他们看。账目,之前张汤的人查过的那套,也给他们。他们要问话,找些机灵的老实兵卒去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
“第三,”李玄业的声音骤然转冷,“从今夜起,朔方城进入最高戒严。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城中所有存粮,无论官仓、民户、商号,全部登记造册,统一调配。有敢私藏、囤积、哄抬粮价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此令,由苏建执行。”
苏建凛然抱拳:“末将领命!”
“第四,”李玄业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朔方城西北方向,那里是匈奴右贤王主力可能屯驻的区域,也是往年冬季匈奴小股骑兵最常出没掳掠的方向,“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三人一组,散出去,百里之内,我要知道匈奴每一支百人以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