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神机妙算。”中行说奉承道,随即又低声问,“只是……陇西那边,张珥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野狼峪失手后,他竟直接调动郡兵,以‘清查逃犯、剿灭悍匪’为名,封锁了狄道城通往李家几处主要田庄、货栈的道路,看架势,是要硬来了。如此大张旗鼓,万一激起李家激烈反抗,或者被朝中某些人抓住把柄……”
“张珥是急了。”刘武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他被李敢在野狼峪打疼了,脸上挂不住,想尽快找回场子,也在情理之中。让他闹一闹也好,把陇西的水彻底搅浑。李敢现在就是瓮中之鳖,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狗急跳墙。无论他选哪条路,都是死路一条。朝中?”他嗤笑一声,“现在谁有功夫管陇西那点‘匪患’?陛下和朝堂的眼睛,都盯在朔方呢。等朔方事了,陇西的事情,还不是本王说了算?告诉张珥,放手去做,只要别留下明面上的把柄,一切有本王担着。”
“是。”中行说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宫里,栗姬娘娘递话出来,说皇后娘娘(薄氏)似乎对王美人那‘巫蛊’之事,查得有些……雷声大,雨点小。只是换了几个宫人,申斥了几句,并未有进一步动作。栗姬娘娘担心,时间拖久了,恐生变故。太皇太后那边,似乎也有些……疑虑。”
刘武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薄氏终究是皇后,顾忌多些,手段软些,也属正常。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心软。不过,钉子已经钉下了,流言也传开了,这就够了。只要陛下心里对那对母子有了芥蒂,他们在这深宫之中,就永无出头之日。告诉栗姬,让她多去陛下跟前哭诉,就说夜梦惊悸,心神不宁,似是宫中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陛下孝顺,又与她母子连心,听多了,自然会更厌烦那对‘不祥’的母子。至于证据……”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没有证据,可以制造证据。宫里那些不得势的老嬷嬷、小黄门,为了几两银子,什么事做不出来?让皇后身边得力的人,去办。”
“奴婢明白。”中行说心领神会。
“嗯,”刘武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的玉佩放下,重新端起温热的酒樽,“三管齐下。朔方断其粮,陇西毁其基,后宫绝其望。李玄业,本王看你这次,还能拿什么来翻盘!”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多年来一直隐隐压在他心头,让他如芒在背的靖王府,是如何在内外交攻、八方风雨中,轰然倒塌。而他梁王刘武,将踩着李家的废墟,更进一步,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牢牢抓在手中。
窗外,风雪正急。
陇西,狄道城,郡守府。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郡守张珥高踞案后,面色阴沉如水。堂下,郡尉、郡丞、功曹、督邮等一众属官分列两旁,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诸位,”张珥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近日,郡中不太平啊。姚、陈等数家良善商户,接连遭悍匪袭击,死伤惨重,货物被劫。更有甚者,竟有亡命之徒,聚众于野狼峪,图谋不轨!本官已得确凿线报,此股悍匪,与北地某些心怀怨望、不服王化之徒,暗有勾结,其意在祸乱陇西,动摇边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堂下众人:“陇西乃国家西陲重镇,岂容宵小作乱?本官奉朝廷之命,守牧一方,保境安民,责无旁贷!今已查明,悍匪巢穴,多在狄道城北、西山之中,且与城内某些人家,往来密切!”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了。堂下众人,谁不知道姚陈两家与李家素有龃龉?谁又不知道,郡守张珥与长安梁王府关系匪浅?李家在陇西势大,早已是张珥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次借“剿匪”之名,行打压李家之实,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郡守明鉴!”郡尉出列,抱拳道,“悍匪猖獗,确需剿除。然……北山、西山,地域广大,且多有百姓村落、庄园田产,若大军贸然进入,恐滋扰地方,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与冲突。是否……先行文牒,令各处亭、里、坞堡自查,配合官军行动?”
他这话,是在委婉地提醒张珥,李家在陇西根基深厚,徒附、庄客、矿工、商队护卫,动员起来不下数千之众,且多骁勇善战。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怀疑”和“线报”,就派郡兵闯入李家的地盘,极有可能引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张珥冷哼一声:“误会?冲突?本官剿的是匪!但凡心中无鬼,光明磊落,又何惧官军查验?若有人胆敢阻挠官军剿匪,甚或武力对抗,那便是坐实了与悍匪勾结、图谋不轨的罪名!本官正好一并拿下,以正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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