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风雪绝途
的粮食,朔方数万军民翘首以盼的希望,就要连同这三百兄弟,一起埋葬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不!绝不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洞中一张张疲惫、绝望却又隐含不屈的脸。“兄弟们,”他的声音在洞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知道,大家都到极限了。累,饿,冷,前路渺茫。可你们要记住,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活命!是为了朔方大营里,那些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苦的弟兄们能活命!是为了高阙塞、野马川的城墙上,那些顶风冒雪、日夜盯着胡虏的袍泽能有力气拉开弓弦!是为了我们身后的爹娘妻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担心哪天醒来,胡虏的马刀就架在脖子上!”

    他顿了顿,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我们是‘猎胡营’!是王爷手里最锋利的刀!是朔方军中最能打、也最能熬的兵!胡虏的重骑,我们冲过!散骑的偷袭,我们灭过!如今,不过是一场风雪,一条险路,就能让我们趴下吗?!”

    “不能!”洞中响起稀稀拉拉、却带着血性的回应。

    “对!不能!”李敢吼道,声音震得洞壁簌簌落下尘土,“这风雪,困不住我们!这鬼见愁,也拦不住我们!等雪稍小,立刻清理洞口道路!没有干粮,就杀马!一匹马,够几十个兄弟多撑几天!马吃完了,还有树皮草根!就算是用牙啃,用手刨,我们也要从这吕梁山,爬出去!把粮食,送到王爷手上!送到朔方弟兄们的手上!”

    “送粮!送粮!送粮!”这一次,回应声汇聚起来,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多了几分决绝与凶狠。绝境,有时反而能激发出人骨子里最原始、也最坚韧的力量。

    李敢看着这些在火光映照下,面目有些模糊却眼神灼热的兄弟,胸中那股几乎冻结的热血,似乎又开始缓缓流动。他再次按住胸口,那里,玉佩传来一丝持续的、稳定的温热,不再微弱,反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与他的心跳,一同搏动。

    “杀马……”他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些战马,同样是他们生死与共的伙伴,是猎胡营机动性的保障。可如今,为了保住更重要的粮食,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有些牺牲,不得不为。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筹划着杀马顺序和分配时,洞口负责警戒的哨兵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校尉!有动静!外面……好像有火光!不止一处!”

    李敢心中一凛,几步冲到洞口,拨开遮挡的枯藤积雪,向外望去。只见漫天风雪中,在鬼见愁方向的山脊上,影影绰绰,竟亮起了数点飘摇的火光!火光在狂风中明灭不定,但可以确定,绝非天光或磷火,而是人为点燃的火把!而且,那些火光似乎……在移动,正沿着山脊,向着矿洞这边,缓慢而坚定地,包抄过来!

    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山匪”?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比风雪更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李敢的心脏。他们找到了这个隐蔽的矿洞!在这种天气里,对方竟然还能出动,并且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能做到的!

    “敌袭!准备战斗!”李敢的吼声,如同惊雷,在矿洞中炸响。

    刚刚升起的一点求生之火,瞬间被更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危机所取代。疲惫的士卒们条件反射般地抓起身边的兵器,扑向洞口和洞壁的射击位置。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骤然绷紧、杀气腾腾的脸。

    粮食,兄弟,生存……一切的一切,都要用手中的刀,去劈开一条血路了。

    长安,梁王府,暖阁。

    炭火无声地燃烧,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两个世界。梁王刘武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听着中行说的禀报。

    “……廷议已定,陛下诏书不日即下。宣慰正使,定为谏议大夫韩安国。此人素以清直敢言闻名,与窦婴、李广等皆有旧谊,用他,可稍堵朝野悠悠之口,显得朝廷并非一味猜忌边将。”中行说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流淌,“副使二人,一为少府丞田玢,精明干练,通晓钱粮;一为北军中尉程不识麾下一名军司马,熟悉军务。此二人,皆可为主公分忧。”

    刘武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韩安国?嗯,此人倒是块不错的招牌,又臭又硬,正好拿去朔方,给李玄业添添堵。田玢是自己人,办事稳妥。程不识的人……程不识这老儿,虽然不站队,但让他派个人去‘熟悉军务’,他也不敢推脱。这使团,倒是搭配得宜。”他顿了顿,问道,“吕梁山那边,有消息了吗?”

    “昨夜大雪封山,消息传递不便。不过,大雪之前,最后的消息是,‘那些人’已经咬上了李敢的运粮队,并且成功将他们逼入了鬼见愁以北的山区。这场大雪,对我们有利,对他们,却是绝境。就算李敢能侥幸逃过‘那些人’的追杀,也绝无可能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将粮食运出吕梁。”中行说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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