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心尖一跳,感知到来人激动难抑的心情——没用灵力,就下意识跑了过来。
他脚步被迫停住,一人抬起胳膊,与他面对面拦住去路,离得太近,一股甜冷柑桔香盖住大雪的清冷,连同飞舞的长发在他鼻尖打旋。
乔鹤拨开飞到脸颊的长发,抬起波澜不惊的眼眸,同时退后一步,看着褚云。
高出半个头的人突然贴近,无形中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一种震颤的不安倏忽从乔鹤心底划过。
他佯装平静,稳稳当当道:“还有什么事?”
褚云垂下眼与他对视,唇瓣翕动,话语吞吐,然后,他伸出胳膊,撩开衣袖,露出线条结实优美的臂腕。
什么意思?
乔鹤仍旧看他,一动不动。
与乔鹤的冷静相比,褚云像是交不出作业,等待宽恕或责罚的顽童,低声道:“如果我告诉你,那晚的女人是谁,你能不能……”
说着,裸着的手臂又往乔鹤的胸前进了一寸。
乔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褚云知道,摸脉搏测谎是假的,通过肌肤相贴,他能听见的,实际上是他心中所想。现在,褚云口上说不出,便想让他摸他的手臂,在心中告知他。
乔鹤僵硬地观摩他脸上每一丝情绪变化的纹路。
褚云苍白柔软的唇紧紧抿着,漆黑明亮的眸子,在乔鹤裹挟冰冷审视与漠然不解的目光下,闪避地看向幽暗的灌木。
乔鹤忽然闪出另一幕,白日里,站在凶神恶煞的夜叉头顶,绿衣浸血红黑蔓延,墨发狂舞极尽冷傲,劈山断海,通身狠戾的“阎罗”!
一个人可以变得如此之快吗?
因为什么呢?
乔鹤想了很久,伸出手,在褚云期颐又紧张的表情下,坚定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师父已死,天门已破,个人的爱恨,我无心再想。”
褚云手腕僵直地抬着,忘记放下,眼睛里的明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半晌,他冷涩道:“如果,是我呢?”声音逐渐放轻,但又带着赌上所有的狠劲,“乔鹤,不是如果,那晚的人就是我,无论是做兄弟,还是成为道侣,我只想和你同道,能不能再……想一想。”
大雪如鹅毛,坠在二人头顶,肩上,墨绿沉静的衣袍上。
乔鹤本以为麻木疲惫的神经再翻不出任何情绪,但褚云这一句他曾万分渴盼的真相,如万钧重棒,当头锤下,砸得他天旋地转,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入青,再由青变黑,他耳朵一定是瞎了!!
“你……”怎么能!我们可都是男的!!乔鹤一口气梗在喉咙,“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如何也挤不出来,衣袖震荡间,堆在衣料上的雪纷纷散落。
褚云只用那种孤注一掷的眼神,静静凝注他,等待一个回答。
乔鹤渐渐从这石破天惊的真相中冷静下来,他认真回想那晚的感受,似乎没有在下的疼痛,后面也没任何不适,所以,是他对褚云做了那种事?
这想法刚浮上来,乔鹤整颗心跳得快破膛,方才冷静沉着的视线一下子软下,气息不稳地问道:“你怎么……做的?”
褚云眼神骤然亮起来,那晚昏昧的烛火,床上按捺低喘的侧脸,与眼前清俊如霜的面孔交叠起来,他喉结滚动一下,音色低哑:“就是你感觉到的那样。”
闻言,乔鹤彻底无声。
成千上百道白光在脑海中突闪不停,他手扶着一跳一跳的额头,缓了好半天,最后终于梗塞地接受自己睡了褚云这一荒谬绝伦的事实。
是意外,一次意外。
两个笔直的男人,因为意外上了床,发生关系,牵涉不上感情,最多只有刺激,改不了彼此的取向,起码,现在他肯定自己不会喜欢男人。
目光撞上褚云抿起的唇瓣,他唇珠突出,唇线漂亮上弯,所以显得纯净,意识到自己脑中一闪而过各种评价的想法,以及对意外发生关系的男人,竟没有反胃感,乔鹤的心陡然凉了。
褚云不该告诉他的。
他绝对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此刻,无论如何,乔鹤也要与他分道扬镳,将这种畸形的情感碾死在萌芽之时。他缓缓与他隔开一道距离,肩膀微偏,做出抗拒的姿势,冷声道:“你知道吧,我喜欢女人,没有断袖之癖,那晚的事,权当没有发生过,你忘了,我也忘了,不然……”连朋友也没得做,这最后一句,他终究吐不出来,神色默然。
“我……”褚云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想去抓乔鹤的手,想找到一丝温热体温,但乔鹤一甩衣袖,往后躲去,看他的眼神,分外陌生。
褚云已经死过一次。
忽然又觉得死了一次。
他结了蛛网死气沉沉的胸腔,生出茂盛杂乱的痛苦,痛苦的荆棘上又布满密密麻麻的怨恨恼怒。
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