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各安天命
    “应长生与方听渊在我诛杀魔物时,背后偷袭,我已有防备,在他们出手时,先杀了他二人。”褚云低着头,语气轻缓,又理所当然。

    “他们死后,师父来了……”褚云继续道:“他也要杀我,清理门户,可我死不了,也不是很想死,于是和他打了一场,将他打伤,我没想杀他,他是我的师父,乔鹤……”

    “之后,我走了,没过多久,听闻师父死了,又跑回去,看见师父倒在地上,已无声息。我想把师父送回仙门,这时许多仙门修士围了过来,说我杀了师父,杀了同门,并毁坏了伏魔大阵。”

    “师父之死,我有一半责任,我不该将他打伤,更不该打伤他后,独自离去。”

    褚云脸上露出痛苦后悔的情绪,乔鹤出神地凝视他,他眼睛黑的纯粹、冷漠、沉寂,像一口不见底的深渊。

    乔鹤曾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但见识过他失去神志,煞气暴走的模样,那份相信像层薄冰,越接近此刻故作伤痛的褚云,便融化的越快。

    极缓的眨了眨眼,乔鹤道:“你真的没看见怀卿吗?”

    “没有。”

    “不是让你和他一块吗?”

    “战场之上兵荒马乱,我和他都顾不上对方。”

    是顾不上还是故意的?

    连师父都能打伤,又在仙门围攻下,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在战场上,能对搭档的去向一无所察吗?

    乔鹤想了想,道:“你刚才一早就在这里吧?”

    褚云沉默地看着他。

    长而密的睫毛,缓缓掀起,又沉沉放下。

    乔鹤接着道:“早不出晚不出,等即望月露出真面目,你才出来,你在想什么呢,褚云?”

    褚云不说话。

    “我的师父、好友、师兄弟、自以为是朋友的人,全都离我远去。”乔鹤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是不是正好顺了你的意?”

    褚云抬眸,目光闪动,全身僵直,声音低而用力,“你怀疑我?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是我害了怀卿?是我杀了师父?仙门覆灭也是我一手造成?”

    乔鹤无力地摇头,“金不换不是你杀的。”

    金不换是应长姣与追月阁里应外合杀死的,但褚云若没打伤他,那群人杀不了他。

    “仙门也不是因你而覆灭。”

    褚云没理由毁坏伏魔大阵,真凶另有其人,放出魔物,令仙门化为焦土。

    褚云转过身,背对他,没有动作,过了许久,又转回来,似乎把心底的怒火与怨恨通通压了下去,神色复归冷静。

    “是我先动手杀的方听渊。”褚云向他走近一步,周身气场阴冷 ,伸手抓住乔鹤的手腕,肌肤相贴,心声传入乔鹤的脑海,证明他之后的话,全没有说谎。

    “他该死,因为他伤过你。”

    “应长生我本不想杀他,但他不识好歹,两次背后偷袭,我只好杀了他。应长姣要借我的手,除掉他,接着借我师父的手,再除掉我,最后和追月阁联手,除掉应天行。”

    乔鹤微微蹙眉,“应长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生母是一名娼妓,应天行不允许自己的名声收到玷污,于是杀了那女人。”

    褚云看着乔鹤更加难看的脸色,“你现在肯定在想,我不该杀了应长姣,可她复仇,凭何要将你我二人当棋子,所以,我杀了她。”

    乔鹤心底发寒。

    他静静思考半晌,把堵在胸腔里的话,视死如归般说了出来,“褚云,如果我叫你自己走,你会杀了我吗?”

    人各有命,谁也改不了。

    褚云要走的是一条充满腥风血雨、阴谋诡计的王者之道。

    乔鹤想走的是平平常常,亲友环绕,自在安乐的凡俗之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即便亲兄弟,也要娶妻生子,各自分家,各安天命。

    他和褚云还不是亲兄弟,没有血脉的联系,这份还算有些分量的情谊,也许,在褚云呼风唤雨,三界俯首称臣之日,能让他算旧账时,放他一马。

    看着褚云由黑变紫的瞳孔,渐渐绷紧的唇角。在压抑漫长的沉默中,乔鹤后背越来越凉,像一只随时等待被一脚踩死的蚂蚁。

    “你要赶我走?”

    “乔鹤?”

    “你想死吗!”

    “那你杀了我。”提心吊胆等待审判的到来,最后一鼓作气,想也不想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褚云又猛然转身,乔鹤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浓重凌冽的杀意。

    雪越下越急,回旋在山崖风口 ,拍打在脸上,细细发疼。

    “你别后悔!”

    良久后,褚云语气倨傲,头也不回,仿佛知道乔鹤一定会哭着来找他。

    寒风卷起他墨绿衣摆,飒飒作响,他停了一瞬,没等到身后人的应答,身形瞬移,掠过崩塌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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