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鹤一见这两个断裂齐整的人头,突然想起初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夜,也是一颗睁大眼睛,狰狞恐怖的人头,像圆球似的,轱辘滚到眼前。
以为都忘了,原来清清楚楚刻在脑中。乔鹤脸色僵硬,后背冰凉,寒风吹过,衣袍中似乎空空荡荡。
即望月转过身,看见朝二人走来的褚云,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剑,通体乌黑如石,古朴凝重,隐有金色冰裂,剑无锋芒,却有劈天开地的气势。
“他不跟你走,不过,你可以跟她们走。”
他说的是地上两个人头。
即望月凝视他,唇角挑起淡笑,“你杀了她们,砍了她们的头,她们的血有没有溅到你的衣上?有没有向你求饶?你有没有心软?”说着,目光移向乔鹤,乔鹤已然佝偻腰身,胃中又不停抽搐起来。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再多死一两个,有什么差别?
乔鹤捂着腹部,始终直不起身。
风声苍凉,江河奔涌。
即望月说完,褚云没有应答,淡淡抬眸,“铮”的一声,长剑飞刺向即望月的脑袋。
死人,有什么不好。
起码安静。
即望月当然不会留在原地掉脑袋,闪身避开,那剑如影随形,剑光交织,人如幻影,十余招后,即望月身上已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如注。
片刻后,打斗声消止。
乔鹤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双没有丝毫纹饰,干净无尘的黑靴。
“我没杀他,他跑了。”
褚云平静的声线中,带了些许不甘愿但必须这样做的情绪。
乔鹤缓缓直起身,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褚云盯着乔鹤发抖的唇角,微抬起手,想要揽住他的肩膀,又想起什么,手无所适从垂落在身侧,“乔鹤,从深水渊出来后,我好像失去了神识,无法控制自己,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
乔鹤目光从涣散慢慢聚焦,射向他眼底深处。
像是被勒住呼吸,褚云喉咙发紧,复抬起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有一枚银色戒指,“你的。”
乔鹤看着那枚黯然无光的戒指,褚云是在告诉他,为了夺回戒指,才出手杀了磨剑仙师与……他目光发颤转向另一颗人头,这颗人头白日里,还明艳生动,傍晚时,便惨白可怖。
应长姣。
褚云后宫里最疼爱的女人之一。
乔鹤拿过戒指的指尖,像抓一个灵活柔滑的小鱼,戒指在他指尖动来动去,就是拿不起来。
原来是手在不受控地发抖。
褚云反手抓住他的手掌,将戒指套进他的手指,遂即飞快放开。
并低声呢喃道:“你别怕,我不会再轻易杀人。”
这类似承诺的话语,由血气深重的人身上轻缓说出,怎么听都充满阴森恐怖的气息,褚云那双湛亮瞳孔,仍旧犹如孩童,纯粹无邪。
乔鹤凝视很久,他不该怀疑他,褚云是无辜的。
嘴上却在问:“怀卿去哪了?”
褚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小声道:“不知道,战场混乱,我没看见他。”
“应长生是谁杀的?”
“是我。”
“方听渊呢?”
“也是我。”
“……”乔鹤竭尽全力才没有一下坐到地上,褚云眉头微锁,对方眼中闪过的痛苦与怨恨,刺的他更怒更怨,但他现在绝不能发作,冷静申辩:“他们先动手杀我,我反击了,有什么错?”
没有错。
他也遭了很多罪,被嫁祸、被追杀、被驱逐、被囚禁……
乔鹤不能怨他。
乔鹤只是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疲惫又冷漠地问:“所以,猎魔集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