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儿一五一十答道,“奴婢瞧着宜妃原也没想理会少爷,倒是方嫔,突然拦在少爷面前出言讥讽,还提到了张贵大人……经方嫔撺掇,宜妃也厌恶起来,让人用刀伤了少爷,还警告少爷不要太得意。”
“方嫔……”
鹿芩听后沉吟一句,长乐说过,宜妃并不擅争宠,方嫔倒是个厉害人物。
如此说来就更奇怪了,他们跟方嫔毫无关联……
莫非是她想巴结宜妃,找个靠山?
又或是和张贵有什么旧交情,得知宣德街的事,看不惯郝景时做出头鸟,想借机敲打?
鹿芩暗自琢磨着,忽而屋内传来“啪”的一声,几案上的灯爆了灯芯,她被引了注意,抬起头。
菱儿快步上前查看了一眼,又折返回来,方才察言观色半晌,此刻终于找到时机开口。
“夫人,奴婢多嘴一句。”
“其实您知道少爷的性子,他这次肯吃亏,是因为深知此事不宜闹大,瞒着您,也是不想让您平添担忧,您就别再琢磨了吧。”
鹿芩听后叹息一声,也是,灾祸已经发生,凶手又在戒备森严的宫中,她轻易接触不到,能有什么办法。
若是执着于报仇,惊动郝氏和权贵,再牵扯其他,就更麻烦了。
听到这声叹气,菱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不再多言,默默陪着。
鹿芩开始杵着腮帮,看着郝景时苍白的脸,渐渐想起曾经他为她在雪地里长跪,昏厥后躺在床上时,也是这般样子。
他还是那样倔强,哪怕受千百般折磨,也不愿意在她面前漏出一丝一毫的狼狈,这么多年都未变过。
“咳咳……”
鹿芩发呆时,郝景时的胸膛忽然有了起伏,他缓缓地睁了眼,略带茫然。
菱儿见状,伶俐地端着几案上的鸡汤退下,说去热一热。
“夫君。”鹿芩向前倾了倾身子,替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你怎么样?”
被她一唤,郝景时清醒了几分,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时,下意识地抬了抬手。
纱布被换过了。
他很敏锐地嗅到了残留在床边的中药味,眉宇间透出一丝紧张,嗓音沙哑地问鹿芩:“你……请过大夫了?”
“是。”鹿芩心头鼓胀,一种难言的心情涌上来,“大夫说你伤的太深,失血过多,又没用晚膳,有些撑不住,所以晕过去了。”
郝景时挣扎着坐起:“他还说什么了……”
“慢点。”鹿芩伸出手去扶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了,就是开了些汤药,让你好好休养。”
郝景时沉默望着她,显然不太相信。
他眸动了动,别过脸,直白地说道:“那大夫没告诉你,小爷已经残废了吗。”
听到他紊乱的呼吸、略显自暴自弃的语气,鹿芩心头一颤。
她尽力平静地安抚道:“是,他说了,我不瞒你。其实夫君方才试探我,我便有预感。就算大夫不说,你也迟早会跟我坦白的,对吧。”
闻言,郝景时下颌紧绷,不知所措地瞟着床柱,窗,纱帐,最终目光落回鹿芩身上,露出从未有过的自馁神情。
“嗯。”
夜风从窗隙穿过,拂动了他耳边的一缕发,他的声音吞吞吐吐起来。
“贵妃今日告诉我……皇上私下打听过咱们的衣铺,他很看中你的本事,若你能经受考验,便有望成为女官。”
“我知道,哪怕没有我画衣稿,你也会想办法把衣铺开下去,或是去做别的……”
说到这,郝景时安静了片刻不说话,似是在做心里挣扎。
鹿芩闷了一下,有种奇怪的预感,她好似能听见郝景时的心咚咚在跳,响声毫无规律和章法。
酝酿充分后,郝景时重新张了口,张的十分沉重:“与其被我拖累,不如给你自由,我……”
“少爷,夫人。”
郝景时未说完时,菱儿忽然推门而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生生地打断了他。
她像没发觉气氛凝重一般,笑着将热腾腾的碗递给鹿芩,还贴心地将勺柄转了过去。
“少爷,这鸡汤是夫人亲手熬的,您可得好好尝尝,奴婢告退了。”
“……”
“吱呀”。
屋子的门被轻轻掩上,屋内二人呆呆对视,像是全然忘了方才在说些什么。
半晌后,郝景时想继续说下去时,鹿芩忽然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喂给他。
“夫君,小心烫。”
“……”
郝景时瞥了那碗鸡汤,无言地喝了,鹿芩紧接着又喂了第二勺。
郝景时继续迟疑地喝了下去,他隐隐明白她的心思,她是在拦着他,不让他将那些话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