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见郝景时声音平稳,面色从容,鹿鸣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他哼了一声,鼻尖发出沉重的气息,唇角随之扭曲地扯起。

    “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懂,你胡诌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我难堪吗?”

    “还不信吗?”郝景时微微前倾身体,眯了眯眼,“那小爷再问你。”

    “你在赌坊欠了一屁股债,人人喊打,为何还过的这般滋润?”

    “因为你欠下的赌债,他都帮你还清了对吧,那可是一笔巨款,他不过是做小买卖的商户,家底又不殷实,你说他帮你是图什么呢?”

    “……”听闻此言的鹿鸣浑身僵直,越细想越觉得干瘪无力。

    他额前开始往外沁出冷汗,像被人扯下遮羞布,赤裸地站在大街上。

    郝景时轻笑着看他那副灰败面容,直起身继续道:“帮你还债已经掏空他所有积蓄,你们二人没喝西北风,靠的就是四处偷鸡摸狗,小爷说的没错吧?”

    他掂了掂手里的剑,“至于偷了谁家的,小爷得仔细去打听打听,好替天行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见郝景时没有轻饶之意,鹿鸣逐渐慌乱,眼神飞向一旁的不说话的鹿芩。

    “鹿芩,这些都是你的主意吧,你就这么记仇,这么狭隘,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他眸子瞪的溜圆,头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但你有没有想过爹爹,他若是知道这件事,会做何想法,万一动了气,生了大病,你会愧疚一辈子的!”

    “呸啊,你还真是个又贪又怕死的怂包。”

    鹿芩冷眼在一旁听了许久,听到他恼羞成怒地来斥责自己,忍不住脱口唾弃道,“还好意思拿爹爹做威胁,鹿鸣,我真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你。”

    鹿鸣却很得意,开始诡异地笑着,又扭头朝郝景时挑衅道:“看见了吗,我的好妹妹没了娘,如今最在意的就是爹爹,你可不能瞎说话啊。”

    见他不知悔改,还越发自豪,鹿芩立马奔去抄起犄角旮旯的扫帚,往他身上狠狠拍过去。

    “你有娘吗,你有娘吗!你娘呢!有娘生没娘教,自己动了歪心思还要倒打一耙!你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赌鬼,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姑奶奶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啪啪啪”,这几下重重的,打的鹿鸣龇牙咧嘴,倒在地上,落了一头的灰尘。

    郝景时见状,上前帮着添上两脚,抱臂道:“你以为鹿老爷是个傻子吗?”

    “依小爷看,他怕是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碍于情面不去戳破,给你点体面罢了,否则为何明知你欠下赌债却撒手不管,在你失踪时又不闻不问呢?”

    这些话彻底诛了心,鹿鸣呆了呆,像是被当头一棒打傻眼,身子顷刻间又瘫软下去。

    难怪爹爹总是对他不咸不淡,却对鹿芩多加疼爱。

    他从前还以为是嫡庶的身份的缘故,现在才知,原来他并非鹿家血脉。

    不可能,娘亲分明告诉他,他是鹿家唯一能延续香火的男子,是尊贵的少爷,爹爹不给他钱,是因为想把钱财都留给这个嫡出的妹妹,是她抢走了他的一切……

    他怨恨了鹿芩难么久,恨不得让她快点死掉,让她把一切都还给自己……

    可是娘亲居然也骗他?

    “胡说八道,不可能,不可能……”

    鹿鸣难以接受,嘴里一直念叨着同一句话。

    他声音越发微弱,如同蚊蝇,恰恰窗外浓云如墨般遮住一弯月亮,屋内也暗淡几分。

    见他如此反应,郝景时知道他无力反驳,已然相信,便眯了眯眼:“夫人,你想怎么办?”

    鹿芩将扫帚丢到了一边,望着眼前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大哥。

    他像失心疯了似的,目光空洞地摇头,一遍遍重复着“不可能”,又忽然捂住脸,崩溃地嚎叫大哭起来。

    “错了,全都错了,全都骗我,哈哈哈!”

    听着这凄惨的哭声,不知怎么,透过此人,鹿芩脑海里却映出了属于原主的幼年景象。

    那时候她也就四五岁,正是懵懂孩童,鹿鸣也才八九岁的年纪,每日读书习字练武,哪怕摔了一跤也笑呵呵的爬起来。

    她眼里的大哥像个小英雄,挥剑英姿飒爽,她便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大哥身边,看着他练武。

    休息的时候,大哥跑来将她举起来转圈圈,让她看见更高处的屋檐,还会给她买糖葫芦,会给她讲自己书本里的故事,还会笨拙地帮她扎小辫子,哪怕扎的很丑。

    但后来,年岁渐长,大哥慢慢地像变了个人,开始跟她保持距离。

    她也逐渐有了主见,发觉赵姨娘对她的恶意,明白自己和大哥原来并非是那般亲近。

    再后来,娘亲去世,大哥被人奉承着带去长乐坊,从此成为了一个赌鬼,性情大变,眼里只有赌,没有他人。

    从此她不仅彻底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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