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真是被鹿芩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来她是想找个时机下手,让鹿芩失了孩子,少一重依靠,谁料鹿芩竟然自己下了狠手。
虎毒尚不食子,更何况,鹿芩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报仇,去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思来想去,才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恐怕从头到尾,鹿芩的肚子里都是空的,这一切本就是个局,只为了引她乱了阵脚。
她被声东击西,光顾着为两个孩子打算,一心只想除掉鹿芩肚子里的孩子,却不料鹿芩其实是冲她报仇来的。
鹿芩敢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她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
赵姨娘自嘲地笑笑,可惜了,苦心经营已久的局面,就这么如大厦崩塌,她真是不太甘心啊。
赵姨娘刚到,菱儿就带了鲁花和山匪头头前来。
因为涉及鹿芩家里的私事,郝景时便找了个由头离开,说去宴客厅做个交代。
山匪头头按鹿芩事前的吩咐,细细地坦白了当年鹿夫人滚落山崖的经过,并将赵姨娘当年所给的银票拿了出来。
“鹿老爷,这是当年,当年赵姨娘给我的银票,她威逼利诱,让我带着兄弟们去害死鹿夫人,说事成之后再添上一倍,我……我该死……”
听罢了来龙去脉,鹿老爷对赵姨娘极其失望,质问道:“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爷。”赵姨娘望着他,楚楚可怜道,“这其中多有误会,有什么话,不妨回府里再说吧。”
“你还有脸回府吗。”鹿老爷厉声道,“鹿家容不下你,你今日就给我滚出鹿府!”
赵姨娘扑通一声跪下了,声泪俱下:“老爷,郝家亲眷都在宴客厅,此事若是闹大了,也是丢了鹿家的脸面啊。”
这话说的倒有道理,鹿老爷犹豫了一下,忍住了斥责她的冲动。
他转头对鹿芩道:“芩儿,你好生养着吧,待爹爹回去处理了此事。”
鹿芩看着爹爹疲惫的眼神,点了点头,没有苦苦相逼。
赵姨娘也伴随爹爹多年了,如今被撕开伪善的面具,爹爹怕是也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道:“爹爹,您保重身子,女儿得了空,一定会去看望您的。”
“芩儿,你也保重。”鹿老爷慈爱地拍拍她的肩膀,继而站起身。
他走了几步,垂头看着仍跪坐在地上的赵姨娘:“家丑不可外扬,你跟我回宴客厅,等参加完这场家宴,我们再算清这笔账。”
“……”
见爹爹拂袖而去,鹿萍赶忙俯身扶起赵姨娘。
鹿芩慢慢躺下,看着赵姨娘两腿逐一直起,脸色一黑,一改刚刚恳求时的可怜模样。
“鹿芩,你真是有本事啊。”她平静道,“为了给亲娘报仇,你把郝家都骗的团团转。”
鹿芩无辜地看着她:“姨娘在说什么啊?”
说着,忽然又用一手搭上唇,刻意道,“不对,或许不该叫姨娘了呢,你既然被逐出了鹿府,便不再是鹿家人,也不配和本小姐说话。”
赵姨娘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指着她,哼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朝门外走去了。
鹿萍紧紧跟随,临走前回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鹿芩瞪了回去,冲着二人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
赵姨娘走后,鹿芩美滋滋地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刚刚的场面。
简直是人生高光时刻,搞定了心头大恨,解决了公婆催生,还不用再陪七大姑八大姨唠叨,真是畅快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过多久,便听见一阵脚步声,赶忙扯上被子躺好装睡。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来人似乎俯下身在观察她,离她特别近,近到二人呼吸交织。
鹿芩怕露馅,有些紧张地闭着眼,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果然,片刻后,她听见郝景时鼻腔哼出一串坏心眼儿的笑声。
“别装了,是小爷。”
郝景时用两只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起来,给你熬了一碗姜汤,趁热喝了,驱驱寒。”
鹿芩“嘁”了一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接过冒着腾腾热气的碗:“夫君这么贴心,怕是藏了什么小心思,等着给我下套呢。”
郝景时听后,作势要将碗夺回:“那别喝了,狗咬吕洞宾。”
“天这么冷,你又被赵姨娘推下水,指定会着凉,若是半夜烧起来,别哭着让小爷给你治。”
见他伸手,鹿芩灵活地扭过身子,护着碗一饮而尽。
随后,她将空碗塞回郝景时手里,吐吐舌头:“不是她推的,是我自己跳的。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懂不懂。”